第 19章：寒雨浸骨

北宁一中办公楼三楼的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空气像被窗外的阴雨泡胀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教导主任的话音刚落，落在斑驳墙皮上的雨痕仿佛都顿了顿，连同满室的火药味一起，被强行按进了凝滞的氛围里。

吴磊攥着的拳头骨节泛白，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打架时蹭到的灰尘。他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的桀骜半点没减，只是看向林砚青时，那股子戾气稍稍软了些。

林砚青就站在他身侧，比他矮小半个头，校服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一片红肿的烫伤痕迹格外扎眼。

少年脸色本就苍白，此刻被办公室里的争执和压抑气氛一衬，更是没了半点血色，嘴唇抿成一条浅淡的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怕光的蝶翼，轻轻颤动着，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道歉？”吴磊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道歉？”

张母立刻炸了毛，保养得宜的脸上横肉抖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主任都发话了，还敢顶嘴？我看你就是没教养！”

“我有没有教养，轮不到你来说。”吴磊转头，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雨，“倒是你家张强，故意绊倒人还导致热汤泼在了人家身上，现在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这就是你教的教养？”

“你胡说八道！”张母伸手就要去指吴磊，被身旁的教导主任抬手拦住了。

“张女士，注意言行。”教导主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事情的经过，王老师和在场的同学都己经证实了，确实是张强先挑衅。让你们互相道歉，己经是考虑到都是同学，给双方留了余地。”

张强站在张母身后，刚才那股得意劲儿被吴磊的眼神扫得淡了些，但还是嘴硬：“我没有故意绊倒他，是他自己走路不稳！”

“放屁！”吴磊往前冲了半步，被王老师及时拉住。“当时那么多人看着，你还敢狡辩？要不是你故意推他，他能摔？”

林砚青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攥住了自己的校服衣角。

吴母脸色铁青，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吴磊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吴磊皱了皱眉。

“你给我闭嘴！”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厌恶，“主任都这么说了，你照做就是！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吴磊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失望：“妈，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砚青被烫伤了，疼得站都站不稳，你看不到吗？”

“那是他自己的事！”吴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跟你说过，少跟这种身子骨弱的人走太近，净给你惹麻烦！现在好了，打架被叫家长，你脸上有光？我们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不仅扎在了吴磊心上，也扎在了林砚青身上。

林砚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自己和吴磊的距离。

林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吴太太，话不能这么说。砚青是受害者，吴磊同学帮他，没什么错。只是动手打架，确实不妥。”

林母也跟着附和，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隔着一层薄雾，落在吴磊身上时带着明显的审视：“是啊，小孩子之间有矛盾，好好说就是了，动手总归是不对的。不过既然主任己经定了方案，我们就按主任说的来吧，医药费我们也不用张强家承担，青青自己有医保，这点小伤不碍事。”

她嘴上说着“小伤”，目光却没敢去看林砚青手臂上的烫伤。林

砚青心里清楚，父母一向不喜欢他惹事，此刻大概是觉得他给家里添了麻烦，只想尽快把事情了结。

吴磊听着林母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医药费必须你们出！”吴磊转头看向张母，语气坚定，“这是你们家张强造成的，凭什么让林砚青自己承担？”

张母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不就烫了一下吗？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怎么不至于？”吴磊的声音里带着怒火，“要是烫在你身上，你试试疼不疼？林砚青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教导主任揉了揉眉心，显然是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好了，就按我说的办，张强家承担医药费，吴磊和张强互相道歉，各自写600字检讨，周一升旗时念。现在，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