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虚惊一场

白杨树影被春日的阳光拉得老长，碎金似的落在医务室门口的水磨石地面上，风一吹，光斑便跟着晃，像揉皱了的糖纸。

吴磊跟在林砚青身侧，脚步放得极慢，全然没了往日在走廊里勾着同学肩膀大步走的痞气。

他的校服拉链依旧拉到胸口，额前的碎发遮着一点眉骨，可方才在医务室里绷着的肩线松了些，指尖还残留着泡葡萄糖水时沾到的甜腻粉末。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总觉得那甜味绕着鼻尖散不去，和林砚青方才那声轻浅的笑缠在一起，挠得他心尖发颤。

林砚青走在他左边，身形偏瘦，校服穿在身上略显宽松，袖口被他轻轻挽了一点，露出细白的手腕，腕骨浅浅凸起，像玉雕的。

低血糖刚缓过来，他的唇色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淡粉，不是平日里那种近乎苍白的颜色，眉眼间的倦意也散了些，呼吸温温的，落在初春的风里，没什么存在感，却偏偏被吴磊精准捕捉到。

“走慢点。”吴磊下意识开口，声音比平日里跟兄弟插科打诨时低了八度，粗粝的声线揉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他怕林砚青听出异样，又连忙补了句，“老子又不催你，急什么。”

林砚青侧过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褐色的，盛着点阳光，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

他又笑了，还是方才在医务室里那种轻浅的笑，唇角弯出一个淡弧，没出声，却让吴磊的脚步又顿了半秒。

这是吴磊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林砚青笑。

吴磊早看惯了林砚青的样子——苍白的脸，淡淡的唇，说话声音轻轻的，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像怕惊扰了谁。

可他从没见过林砚青笑成这样。不是那种出于礼貌的、浅浅的抿唇，而是真的弯了眉眼，连眼尾都沾了点暖意，像化了的橘子糖，甜丝丝的，软乎乎的，撞得吴磊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在医务室里那瞬间的愣神又涌了上来，他慌忙转回头，假装看前面的白杨树影，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悄悄泛了红。

林砚青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点，没点破，只是脚步又放缓了些，跟着吴磊的节奏走。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西侧，离高一（3）班的教室隔着一条种满白杨树的小道，叶子正长得繁茂。

此刻是下午第三节课，数学老师的讲课声隔着围墙隐隐约约传过来，带着点枯燥的沙哑，小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轻悄悄的。

吴磊的运动鞋是白色的。林砚青的帆布鞋是浅灰色的，鞋边蹭了点水磨石的白灰。

两人的影子被阳光叠在一起，吴磊的影子宽宽的，堪堪罩着林砚青偏瘦的影子，像下意识的护着。

“刚才谢谢你。”林砚青的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得飘了点，落在吴磊耳边。

吴磊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装作不在意，“多大点事，不就是泡个糖水吗，老子随手的事。”

话虽这么说，他却想起方才在医务室里，自己手忙脚乱找纸杯的样子，校医看着他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递糖水时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活像个伺候大爷的小弟，跟他平日里的痞气模样判若两人。

他越想越觉得窘迫，轻咳一声，“你下次能不能注意点，饭也不好好吃，低血糖晕了，丢不丢人。”

林砚青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不是故意不好好吃饭，只是今早起来时咳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没什么胃口，便只想吃一点清淡的。

这些话他没跟吴磊说，怕他又皱着眉念叨，他可不想让吴磊觉得，自己是个需要时刻被照顾的麻烦。

两人走到小道的尽头，便是教学楼的楼梯口，楼梯间里飘着点粉笔灰的味道，还有隔壁班传来的读书声。

林砚青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吴磊跟在他身后，手悬在他的腰侧，不敢碰，却又时刻准备着，生怕他一个不稳摔下去。

他看着林砚青细瘦的背影，看着他扶着扶手的手指，指节细细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心里莫名的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有点闷。

到了三楼（3）班的门口，数学老师正背对着门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