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 章：春寒未散

食堂里的蒸汽裹挟着饭菜的油香，在玻璃窗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初春的嫩柳。

林砚青握着筷子的手指纤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他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目光偶尔落在摊开在桌角的练习册上，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吴磊坐在对面，吃饭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狼吞虎咽，却又在瞥见林砚青的吃相时，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他碗里的红烧肉色泽鲜亮，汤汁浸着米饭，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可林砚青的碗里只有清炒时蔬和小半碗白粥——这是吴磊特意叮嘱打饭阿姨少盛点主食，多来些清淡的菜，他记得林砚青胃不好，油腻辛辣的东西碰不得。

吴磊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到林砚青碗里，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什么血色，他轻声说：“够了，我吃不了太多。”说话间，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吴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快要碰到皮肤时，林砚青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了。

吴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痞气的模样，收回手挠了挠头：“怎么？怕你传染我啊？我身体好得很。”

“不是，”林砚青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就是……不习惯。”他从小就体弱，大多时候都是父母照顾自己，很少与人有如此亲近的接触，吴磊的热情让他有些无措。

吴磊“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扒拉着饭菜，食堂里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与他们隔绝开来。

林砚青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吴磊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侧脸的线条利落，带着少年人的棱角分明。

他记得刚开学时，吴磊是班里最惹眼的存在，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样样都少不了他，而自己则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安静得像空气。

一开始，林砚青是怕吴磊的，怕他像对其他人一样，对自己恶语相向，甚至动手。

可相处了半个学期，吴磊虽然依旧痞气，却从未对他有过半点冒犯，反而时常会帮他挡掉一些调皮同学的捉弄，就像今天早上，主动提出帮他打饭，也是担心张强会找他麻烦。

“想什么呢？”吴磊的声音打断了林砚青的思绪，他看到林砚青碗里的粥没动几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合胃口？早知道就不给你打粥了。”

“没有，挺好的。”林砚青回过神，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慢慢咽下，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暖意，缓解了刚才咳嗽带来的不适感。

“张强那家伙，你以后离他远点。”吴磊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他那人小心眼，今天在升旗仪式上丢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林砚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吴磊再和别人起冲突。

“知道就好。”吴磊撇了撇嘴，“要是他敢找你事，你就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说这话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像只护食的小狼崽。

林砚青抬起头，看着吴磊认真的模样，心里莫名地一暖，轻声说：“谢谢你，吴磊。”

吴磊被他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语气生硬地说：“谢什么，咱俩可是同桌兼邻居，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说完，他又扒拉了几口饭，掩饰自己的尴尬。

林砚青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吃完饭，吴磊主动收拾了碗筷，林砚青想帮忙，却被他一把按住：“你坐着别动，我去就行。”

林砚青只好作罢，坐在原位，拿起桌角的练习册，继续做题。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吴磊端着碗筷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这同桌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安静，太瘦了，风一吹好像就能倒。

两人走出食堂时，午休时间己经过了大半。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走过，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两旁的樱花树己经抽出了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都会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