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一中的周末总是浸着一股懒怠的湿气,尤其是下连阴雨的时候,缠缠绵绵裹着整座校园,连白杨树叶都垂着沉甸甸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满老旧的宿舍楼檐。
高一(3)班的男生宿舍302室,格外静。
同宿舍的另外西个人,要么揣着零食去了校门口的网吧,要么搭伴回了家,偌大的宿舍里,只剩靠窗的两张并排书桌前,坐着两个少年。
下铺的床板挨着书桌,林砚青就趴在那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沿,半个身子探在书桌上,指尖捏着一本语文课本,页脚被湿气浸得微微发卷。
他的背很薄,裹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依旧能看出单薄的骨相,肩线窄得仿佛一折就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雨意。
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水痕,模糊了远处教学楼的轮廓。
室内的空气凉得沁骨,林砚青轻轻蹙了蹙眉,喉间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他慌忙用手背捂住嘴,压抑着咳了两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纸面,却还是让原本靠在门框上,拎着篮球准备出门的少年顿住了脚步。
吴磊站在宿舍门口,浅棕色的碎发耷拉在额前,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卫衣,手腕上缠着一圈运动绷带,是上周打球摔的。
他生得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痞气的散漫,眉眼锋利,唇线抿得紧,原本是要去操场跟人约球的,听见那声轻咳,脚像钉在了原地。
“又咳?”
他的声音粗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冲劲,脚步却己经转了回来,哐当一声把篮球扔在地板上,滚到林砚青的脚边,他也没去捡。
林砚青缓缓放下手,唇瓣原本就浅,此刻更是泛着近乎透明的白,连鼻尖都沾着一点凉薄的红。
他抬起眼,睫毛细长且软,垂下来时遮住了眼底的倦意,声音轻得像风:“没事,老毛病了,阴雨天就这样。”
他的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心肺弱,算不上绝症,死不了,却一辈子都要被这副病骨缠着——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吹冷风,不能沾湿气,每逢阴雨降温,更是要遭一番罪,胸闷气短,咳嗽不止,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软得像一捧浸了水的棉絮。
吴磊皱紧了眉,走到窗边,猛地把那扇半开的铁窗关死,插销扣得哐当响,风被隔绝在外,室内的湿气却依旧散不去。
他转身,目光落在林砚青桌角的那个白色药瓶上,是医生开的润肺稳心的药,不算救命,却要天天吃,顿顿不落。
“药吃了?”吴磊走过去,伸手拿起药瓶,晃了晃,里面的药片发出细碎的声响,“早上就看见你搁这儿,没动过?”
林砚青垂眸,看着课本上的诗词,指尖轻轻着纸页,低声道:“忘了。”
“忘了?”吴磊嗤笑一声,痞气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却转身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用指尖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才递到林砚青面前,“林砚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副身子骨耐造?死不了就随便作?”
话难听,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林砚青抬头,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微微一怔。
他的手总是凉的,哪怕揣在兜里捂半天,也暖不热,吴磊的手却常年温热,打球打得多,血脉旺,连递过来的水杯都带着他的温度。
他捏着水杯,小口喝了一口温水,喉间的痒意稍缓,才拧开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药片有点苦,他蹙了蹙眉,没说话。
吴磊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是邻居,又分在同一个班,还是同桌,现在更是舍友。
上了高中,吴磊成了年级里出了名的痞子少年,逃课、打球、跟人起冲突,样样都沾,成绩一塌糊涂,却唯独对林砚青,有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和在意。
上课的时候,林砚青容易犯困,或是胸闷不舒服,趴在桌上休息,吴磊就坐首身子替他挡着老师;晚自习林砚青不能熬太晚,吴磊就提前帮他收拾好书包,扶着他回宿舍;夜里林砚青踢被子,吴磊总是睡得浅,醒过来就帮他把被子掖好,捂得严严实实,怕他着凉。
他们是同桌,是舍友,是邻居,是旁人眼里格格不入的两个人——一个乖戾痞气,一个温软病弱,却偏偏黏得最紧。
本章 第三十三章 来自 晗寒雪 的《夏蝉停留在那年枝桠》。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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