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北宁一中的蝉鸣把盛夏烘得滚烫，老巷的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连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

吴磊攥着手机站在22号门口，屏幕上还停留在老爹转来的一千元转账记录，那句“买点想吃的”轻飘飘的，砸在他心里没半点波澜。

他从小到大的生日都是这么过的，钱到了，老爹人永远不到，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不一样，他的目光越过楼道间的窄缝，首首落在对门21号的木门上，指节无意识地着手机边框，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刚才敲门时的画面还在眼前——林砚青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脸色是常年病弱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像掺了水。

他开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吴磊站在台阶下，能清晰地看到客厅里林父林母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林砚青的病是从小带的，不是要命的绝症，却像根缠人的藤蔓，死死缠在他骨血里。

不能跑，不能跳，吹点风会感冒，吃点凉的会胃疼，走几步路就会喘，连夏天的烈日都受不住，只能永远活在阴凉里。

吴磊以前觉得这种病秧子麻烦透顶，可从分到同桌，再到住对门、成舍友，朝夕相处了一整个高一，那点不耐烦早就被磨成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没啥。就……今天是我生日。”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吴磊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痞气的眉眼耷拉着，竟有几分少年人的局促。

他以为林砚青会惊讶，会说句生日快乐，可对方只是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扣着门框，淡声道“我知道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磊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像吞了块没化的糖，甜不起来，又涩得慌。

他转身回了22号，把嘴里干巴巴的面包咽下去，面包渣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客厅里空荡荡的，老爹不在家，连个生日的影子都没有，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刚好能看到21号的阳台，林砚青正扶着阳台栏杆站着，风掀起他的衣摆，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吴磊盯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看了足足十分钟，首到林砚青转身回了屋，才收回目光，烦躁地踢了踢墙角的纸箱。

他不想搞什么生日聚会，那些所谓的兄弟凑在一起打闹，他觉得没意思。

今天，他只想和林砚青待着。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吴磊自己都愣了一下，耳尖悄悄发烫。

他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海报，可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时针慢慢指向上午十点，太阳爬到了头顶，热浪裹着蝉鸣涌进楼道。

吴磊再也坐不住，换了件黑色的短袖，趿拉着拖鞋，又一次走到21号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这次开门的速度快了些，林砚青己经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大概是怕空调吹着着凉，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指尖泛着浅淡的青色，是常年体虚的痕迹。

“走了。”吴磊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刻意压低声线，想装出平时痞里痞气的模样，可眼神却忍不住落在林砚青苍白的脸上，“去给我过生日。”

林砚青抬眼看向他，墨色的瞳孔里映着盛夏的光，清浅又温和。

他轻轻“嗯”了一声，回头朝客厅里喊了句“爸妈，我出去一趟”，林母探出头，叮嘱道：“砚青，别走远，别晒着，记得按时吃药。”

“知道了。”林砚青应着，随手拿了门口的折叠伞，跟着吴磊走出了楼道。

一踏出门，烈日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吴磊倒是不怕热，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站在太阳底下依旧挺拔，可身边的林砚青却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脚步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吴磊见状，二话不说，把自己头上的黑色鸭舌帽摘下来，扣在了林砚青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刚好遮住他的脸。

“笨死了，不知道躲太阳？”他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很轻，生怕碰疼了林砚青，“晒晕了我可懒得背你。”

林砚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指尖碰了碰帽檐，抬头看吴磊。

少年站在阳光下，眉眼锋利，嘴角挂着惯有的痞笑，可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