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盛夏的晨光撞碎在北宁老小区的防盗窗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芒。

七月的风裹着闷燥的热气，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黏腻地缠在枝叶间，拖出漫长又慵懒的尾音。

早上七点整，尖锐的手机闹铃骤然在22号住户的卧室里炸响，打破了清晨最后一点静谧。

吴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额前碎发乱糟糟地翘着，透着股少年人独有的痞气与鲜活。

他睡眼惺忪地抓了抓头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余光扫过床头贴着的便签纸，上面是他昨晚用粗黑的笔写的几个字——林砚青复查，不许忘。

指尖蹭过便签纸的棱角，吴磊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轻颤，也彻底清醒过来。

牙刷在嘴里胡乱捣鼓了两下，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连镜子都没顾上照，就翻出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套上，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脚踩一双人字拖，急匆匆地拉开了家门。

21号和22号是对门的邻居，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吴磊三两下就跨到了21号的门前，抬手就敲了敲门，指节叩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他没等多久，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林母穿着一身浅米色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到门外站着的吴磊时，先是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几分诧异，随即连忙侧身，热情地招呼道：“是小磊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别站着。”

“阿姨好。”吴磊咧开嘴笑了笑，痞气里掺着几分乖巧，倒显得格外讨喜，“我不热，没事。”

他跟着林母走进客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林砚青正坐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微微低着头，修长苍白的手指正细心地将复查需要带的东西一一整理好，放在玻璃茶几上。

病历本、医保卡、之前的检查报告单、还有一个装着温水的浅色保温杯，码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瓷白，唇色偏淡，连指尖都透着一层浅粉的薄红，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却少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鲜活朝气，多了几分病弱的清瘦与沉静。

听到脚步声，林砚青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清透的墨色，像浸在凉水里的黑曜石，只是眼底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抬眼看到站在玄关处的吴磊时，那双清浅的眸子里明显掠过一丝诧异，轻声开口，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病气带来的轻哑：“你怎么来了？”

吴磊反手关上家门，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林砚青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痞气，还有几分理首气壮：“怎么，我不能来？”

林砚青垂了垂眼，指尖轻轻着保温杯的杯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就问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顺，却也藏着一丝不想麻烦人的疏离。

吴磊看着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首截了当地说：“你不是说今天要跟阿姨去医院复查吗？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砚青抬眸看他，眉尖轻轻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不是说了不用吗？我跟我妈去就好，不麻烦你。”

他从小就体弱，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无数次，复查更是家常便饭，从来都是跟着母亲一起，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耽误吴磊的暑假时间。

更何况，吴磊是那样鲜活热烈的少年，本该在盛夏里打球、疯玩，而不是陪着他去沉闷的医院，面对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永远调不好的身体指标。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吴磊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我之前都答应过你了，说要陪你去复查，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食言。”

昨晚林砚青特意跟他说，让他不用来，暑假好好休息，可吴磊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记着林砚青每次去医院回来，脸色都会更白几分，记着他夜里偶尔会因为身体不适轻咳，这些细碎的小事，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里，让他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