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初秋的北宁一中还裹着夏末的余温，树叶被晒得打卷，风掠过树梢时，卷着细碎的阳光落在高二（3）班的窗沿上。

早读课的读书声刚歇，教室里就浮起一层紧绷的静，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写着“今日：开学摸底考”，字迹干硬，像一根细针，扎得空气都微微发紧。

预备铃响的前一分钟，林砚青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的木质纹路。

他的手生得清瘦，指节匀称，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瓷白，连指尖都泛着浅淡的粉，握笔时手腕微微弯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初秋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他额前碎发，他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浅淡的眉峰轻轻蹙了一下——不是冷，是身体受不住半点首吹的风，稍不留神，胸腔里就会漫上细碎的闷喘，像被薄纱裹住了呼吸，不疼，却缠得人难受。

他的座位旁，吴磊刚把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扯下来，随手揉成一团丢在桌肚。

少年穿着黑色短袖，领口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头发是利落的碎发，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不住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飞快地打转，眼神没看桌上的空白草稿纸，反倒轻飘飘地落在旁边人蹙起的眉尖上。

林砚青没察觉身边的目光，他从笔袋里拿出削好的铅笔、橡皮，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安静。

他的东西永远摆得规整，笔袋是素色的，课本包着干净的书皮，连草稿纸都叠得方方正正，和吴磊桌肚里乱塞的漫画书、皱巴巴的试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监考老师是教物理的老师，夹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窗外蝉鸣断断续续的余音。

“都把课本收起来，摸底考只是查缺补漏，不用紧张，但作弊记过，后果自己担着。”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抬眼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吴磊身上顿了顿，又移开，“现在发卷，从第一排开始传。”

白色的试卷一页页传过来，油墨味混着纸张的清香，在空气里散开。

传到林砚青手里时，他轻轻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试卷纸，微微顿了一下。

初秋的纸张带着室外的凉意，贴在掌心，让他本就偏凉的手更添了几分寒。

他把试卷平铺在桌上，指尖按着卷边，避免被风吹起，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更柔了些。

吴磊接过自己的试卷，随手拍在桌上，压根没看卷首的题目，先偏头看了眼林砚青。

少年正垂着眼看试卷，长睫像蝶翼般覆着眼睑，唇色是浅淡的樱粉，脸色是常年的清浅白，不是病态的惨白，只是气血不足的柔淡，阳光落在他脸颊上，能看见细微的绒毛，安静得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画。

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老师坐在讲台前，翻着手里的教案。

教室里彻底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细密又绵长。

林砚青做题的速度不算快，他的体质弱，久坐就容易累，写几十分钟，便会停下笔，轻轻抬手按一下胸口，浅浅地喘两口气。

不是剧烈的咳嗽，也不是难受的喘息，只是胸腔里那点惯有的闷意涌上来，需要缓一缓，才能继续提笔。

额角会渗出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身体发力后的虚汗，沾在鬓角，细碎又晶莹。

他做题时很专注，眉眼微垂，眼神落在试卷上，清澈又认真。

这次的摸底考不算简单，高一的知识点混着预科内容，最后两道大题绕了好几个弯，不少学生都皱着眉抓头发。

林砚青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步骤写得工整清晰，哪怕思路卡壳，也没有半点焦躁，只是安静地盯着题目，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身边的吴磊早就把选择题和填空题写完了，大题扫了两眼，提笔写了几步，便没了耐心。

他不是不会，只是懒得费心思，痞气惯了，对成绩向来无所谓，上课睡觉，下课打闹，是老师眼里最头疼的刺头，唯独坐在林砚青旁边时，会收敛几分闹腾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