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逢（二）

顾长晏的手臂收紧，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速的、有力的、像一面战鼓在擂动。

“别哭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我来了。不走了。”

“你骗人，”她闷在他的肩窝里说，声音含糊不清，“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不。”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什么？”

“我不回去了，”顾长晏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己经做了很久的决定，“我辞职了。”

沈若棠的眼泪停住了。

“你什么？”

“辞职。退役。离开了军情总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西折的纸，展开，递给她看。那是一封辞职信，上面有军情总局的印章和“批准”的字样。

“我跟科洛索夫做了一个交易，”顾长晏说，“我交出了我在军情总局的所有职务、所有权限、所有档案。作为交换，他批准了我的退役申请，并且——不再追捕你。”

“他同意了？”

“他不是一个坏人，沈若棠。他是一个官僚。官僚的思维方式是——衡量利弊。我的情报价值远远大于追捕你的价值。他选择了一个对他来说更有利的交易。”

沈若棠看着那封辞职信，看了很久。

“你放弃了你的军衔，”她说，声音很轻，“你的权力。你的未来。”

“我放弃了一些东西，”顾长晏说，“但我得到了另一些东西。”

“什么？”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真正的、温暖的、像春天里第一朵海棠花绽放时的笑容。

“自由。”

沈若棠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柔，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顾长晏，”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蠢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放弃了一个将军的职位，跑到一个你从来没有住过的城市，来找一个曾经是你的俘虏的女人。这不是蠢是什么？”

“是爱。”他说。

沈若棠愣住了。

这是顾长晏第一次对她说“爱”这个字。

在斯德哥尔摩的审讯室里，他说过“我喜欢你”。在逃亡的路上，他说过“你是最好的女人”。但他从来没有说过“爱”。

因为这个字对他来说太沉了。沉得像一个承诺，沉得像一个誓言，沉得像一座山。

但现在，在塔林的夏日傍晚，在金黄色的阳光下，在古老的橡树旁边，他把它说出来了。

像放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担子。

沈若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去擦。她让眼泪自由地流下来，流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的衬衫上，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我也爱你，”她说，声音颤抖但清晰，“从你在审讯室里给我吃那块蛋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顾长晏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他的手臂像两道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腰，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不想呼吸。她只想在这个怀抱里多待一秒——再多一秒。

广场上的鸽子在他们脚边咕咕地叫着。咖啡馆里传来笑声和玻璃杯的碰撞声。天空从淡紫色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头顶上亮了起来。

“沈若棠，”顾长晏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闷闷的，像一个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嗯？”

“我们回家吧。”

“家在哪？”

“只要你在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