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飞来横祸

第一章 飞来横祸

大燕，京城。

三月的风裹着杨柳絮从窗棂飘进来，落在摊开的账册上，像一层薄雪。

沈昭宁执笔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窗外。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满树，丫鬟们正嘻嘻哈哈地扑蝶。她嘴角微弯，低头继续对账——江南丝绸的尾款、蜀地茶叶的订金、还有与宫中内府刚签的采买契约，一笔笔都要算清楚。

沈家的生意遍布大燕南北，光是各地分号就有三十七处，每年经手的银子超过十万两。作为沈家实际上的当家人，沈昭宁从十五岁起就开始打理这些账目。她算账极快，心算比账房先生拨算盘还准，这是她从小就显露的天赋。

“小姐，小姐——”

贴身丫鬟青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青竹跟了她七年，从没见过这副模样。沈昭宁皱眉：“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大！”青竹指着大门方向，声音都在发抖，“官、官府的人来了！说是查封咱们沈家商号，还说……还说老爷和夫人己经被软禁在府里了！”

笔尖在账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沈昭宁放下笔，面色不变，眼底却骤然凝了一层霜。她起身整了整衣襟——今日穿的是男装，月白色首裰，银冠束发，干净利落。这是她的习惯，谈生意时穿男装更方便，不用被那些商人当花瓶看。

“掌柜的呢？”

“在大堂跟官差周旋。”

“走。”

她大步穿过回廊，远远就听见前堂的喧哗。十几个带刀官差正在翻箱倒柜，账本、银票散了一地，几个伙计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惊恐。

领头的是一位五品郎中，姓周，长着一张标准的官场脸——圆滑、精明、见风使舵。他正趾高气扬地念着查封令：“……沈氏商号涉嫌私通敌国、走私铁器，证据确凿，奉旨查办！”

沈昭宁不紧不慢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那郎中脸上。

她没有慌张，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加快脚步。这种时候，慌就等于认罪。

“这位大人，”她拱手，姿态从容得不像一个被抄家的人，“沈家世代皇商，与大燕内府往来二十余年，账目清楚，童叟无欺。您说私通敌国，可有实证？”

周郎中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男装上停了一瞬，冷哼一声：“你是何人？”

“沈家当家，沈昭宁。”

“女娃当家？”周郎中嗤笑，声音里满是轻蔑，“一个黄毛丫头，也配跟本官谈证据？证据自然有，沈姑娘还是省省力气，等着大理寺审问吧。来人，把所有人都押回去！”

沈昭宁没有纠缠。她侧头低声对账房先生老赵说：“甲字三号柜的账册，销毁。”

老赵脸色一变。他在沈家做了二十年账房，深知那柜子里装的是什么——那是沈家与朝中几位大人往来的“灰色账目”，虽然算不上违法，但若落到有心人手里，足够被大做文章。

“小姐，那是——”

“我说销毁。”

老赵咬牙点头，趁乱退向后堂。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他能成功。那几本账册如果被搜出来，沈家的罪名就不止是走私铁器了。

她转向周郎中，换上一副笑脸，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五百两，足够普通人家吃用十年。

“大人一路辛苦，小小心意，给兄弟们喝茶。只求大人给沈家留个体面，莫要惊扰了街坊。”

周郎中的手顿了顿，目光在那张银票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但最终，他到底没敢接。

上头有人特意交代过——沈家这案子，谁沾谁死。

他干咳一声，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昭宁一眼：“沈姑娘，本官也是奉命行事。带走！”

沈昭宁被“请”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商号那块金字匾额。阳光照在“沈记”二字上，刺得她眼睛发酸。

但她没哭。

哭是没用的。哭完了，还得想办法。

她被押回沈府，与父母关在一处。沈府的大门己经贴上了封条，往日迎来送往的热闹景象荡然无存，只剩下满院子的萧条。

沈父沈明远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坐在太师椅上不停叹气。他是沈家第二代掌门人，年轻时也是叱咤商界的风云人物，如今年纪大了，加上这几年身体不好，家里的事大半都交给了女儿。他没想到，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家业，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沈母李氏抹着眼泪，攥着女儿的手不松开。李氏出身书香门第，嫁入商贾之家本就受了不少闲话，如今出了这种事，她只觉得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