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访书房

第十一章 夜访书房

那天晚上之后，沈昭宁对顾衍之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还是会闹，但闹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是存心想气他，现在更像是……试探。

她会故意把他的书换位置，看他能不能发现。会在他批折子的时候在旁边嗑瓜子，嗑得咔咔响。会在他午睡的时候让青竹在院子里放风筝，风筝线缠到他的窗棂上。

顾衍之的反应一如既往——把书摆回原位，继续批折子，帮她解风筝线。

他从来不生气。

这让沈昭宁很挫败。

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她失眠了。

不是因为有心事，而是因为白天睡太多了。她翻来覆去地数羊，数到三百多只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披了件外衣，想去书房找本书看。

相府的藏书楼在顾衍之书房的二楼，她可以随意进出。这件事是赵伯告诉她的——顾衍之吩咐过，府里的所有地方，夫人皆可去，无有禁忌。

她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挑了一本《山海经》，正要下楼，忽然瞥见一楼的灯还亮着。

顾衍之还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

书案后面，顾衍之伏在案上，睡着了。

他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折子，朱笔还握在手里，墨迹未干。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沈昭宁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他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玄色氅衣，长发散落在肩上，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

脆弱。这个词用在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身上，似乎很不合适。但此刻，沈昭宁真的觉得他很脆弱。

他瘦了。婚后的这些日子，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还在批折子。她听周放说，相爷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难怪他眼下总有青黑。

沈昭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在他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但就在外衣落在他肩上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箍得她骨头疼。

沈昭宁惊呼一声：“……你没睡？”

顾衍之睁开眼，凤眸里没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像一汪寒潭。

“你靠近三步之内我就醒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昭宁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手。”

“不放。”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脸上，“十年没抓到了，今天抓到了就不放。”

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握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像一道锁。他的手很暖，暖得她手腕上的皮肤都在发烫。

“顾衍之，你松不松？”她的声音有些不稳。

“不松。”

“你不松我咬你了。”

“咬吧。”

沈昭宁真的低头咬了他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用了不小的力气。她尝到了淡淡的咸味，是血。

顾衍之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弯。

“咬完了？”他问。

“你……你是不是没有痛觉？”

“有。”他说，“但你咬的，不疼。”

沈昭宁彻底没辙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谈判的语气说：“顾衍之，你这样抓着我，我们没办法正常说话。”

“那就别说话。”

“……”

她瞪他，他看她。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

最终，沈昭宁先败下阵来。

“我不跑，”她说，“你先松开，我们好好说。”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三秒，松开了手。

沈昭宁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堆折子。

“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折子没批完。”

“明天不能批？”

“明天有明天的。”

沈昭宁看了一眼那堆折子，至少有三十本。每本上面都有他的朱批，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你每天都要批这么多？”

“差不多。”

“那你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周放告诉你的？”

“不用谁告诉我，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昭宁看到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心实意地笑，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官场上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被逗乐的笑。

“你笑什么？”她皱眉。

“笑你。”他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都怕你。”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你？”沈昭宁扬起下巴，“你又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