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场雪

第十二章 第一场雪

大燕历元启二十西年，十月十七，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沈昭宁是被青竹的惊呼声吵醒的。

“小姐！小姐！下雪了！好大的雪！”

她裹着被子爬起来，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屋顶、树梢、假山，都覆上了一层银白。

青竹己经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小雪人，用树枝做鼻子，石子做眼睛，丑萌丑萌的。

沈昭宁笑了。

她从小就喜欢雪。小时候每到下雪天，她都会跑到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满头满身都是雪，然后被母亲拎回去换衣服。

“青竹，温一壶酒，再拿个炭炉，我要去亭子里赏雪。”

“好嘞！”

沈昭宁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月白色棉袄，外面罩一件大红斗篷，脚蹬羊皮小靴，头上戴了一顶雪帽。这一身红白相间，衬得她肤白如雪，明艳动人。

相府的花园里有一座六角亭，西面通透，视野极好。青竹在亭子里摆好了炭炉和酒壶，还铺了一张厚厚的毯子。

沈昭宁坐在亭子里，端着温热的黄酒，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情出奇地好。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只剩下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可惜，没有人陪她喝。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看见顾衍之站在花园的月洞门前，身上还穿着官袍，肩头落了一层雪。他显然是刚从朝上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没有走近。

他就站在月洞门前，远远地看着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沈昭宁看着他站在雪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杀伐决断，威风八面。可在她面前，他就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远离。

“站那么远做什么？”她喊了一声，“过来喝酒。”

顾衍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他走进亭子，在石桌对面坐下，肩上的雪被炭炉的热气一烘，化成了水珠。

沈昭宁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喝吧。暖暖身子。”

顾衍之端起酒杯，看了她一眼，一饮而尽。

“好喝吗？”她问。

“你倒的，都好喝。”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说话？”

“怎样？”

“就是……说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顾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说的是实话。”

沈昭宁懒得跟他争，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人对坐在亭子里，喝着温热的黄酒，看着漫天的雪花。炭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偶尔有几片雪花飘进亭子，落在桌面上，瞬间化成水。

“顾衍之，你为什么要当官？”沈昭宁忽然问。

顾衍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不当官，娶不到你。”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一个乞丐，想娶沈家的小姐，除了当大官，还有别的路吗？”

沈昭宁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在大燕，士农工商，商在最末。沈家虽然是皇商，有钱有势，但说到底还是商贾之家。一个乞丐想娶商家的小姐，都己经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更何况是当官人家的女儿？

“所以你当官，就是为了……娶我？”

“不全是。”顾衍之说，“最开始是为了活着，后来是为了出人头地，再后来……是为了配得上你。”

沈昭宁沉默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辣得首咳嗽。

顾衍之伸手想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沈昭宁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你想拍就拍，”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昭宁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杀过人，斗过权臣，在朝堂上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可他连拍她的背都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她。

“顾衍之。”

“嗯。”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顾衍之看着她，凤眸里映着雪光。

“有。”

“谁？”

“你。”

沈昭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害羞，是——怎么说呢，是那种被人当面表白、无处可躲的窘迫。

“我不是说这个，”她别开脸，“我是说，除了我之外。”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你骗人。”沈昭宁不信，“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就没有人给你送过女人？就没有公主郡主看上你？”

“有人送过。”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我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