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动瞬间

第十五章 心动瞬间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

沈昭宁掀开车帘，发现雪己经下得很大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青竹撑着一把油纸伞等在门口，小脸冻得通红。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周统领说您要是再不回来，他就要带人去接了。”

沈昭宁笑了笑，正要下车，顾衍之先一步跳了下去，然后伸出手。

这一次，沈昭宁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比她的手大很多，将她整只手都包裹住了。

他扶着她下了马车，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顾衍之，你陪我走走吧。”

顾衍之愣了一下：“现在？下着雪。”

“下雪才有意思。”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朝花园走去。

顾衍之跟了上去。

青竹撑着伞想追，被周放一把拉住了。

“别去。”周放说。

“为什么？”

“你没长眼睛吗？”周放指了指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这种时候，谁去谁找骂。”

青竹看了看，恍然大悟，缩回了门廊下。

花园里，雪己经积了半尺深。沈昭宁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顾衍之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走到那座六角亭前，沈昭宁停住了脚步。

亭子里还留着上次赏雪的痕迹——石桌上放着一个空酒壶，炭炉己经灭了。

“上次在这里喝酒，还是一个月前。”沈昭宁说。

“嗯。”

“时间过得真快。”

“嗯。”

沈昭宁转过身，面对着他。

雪落在她的肩头、发顶、睫毛上，她整个人像一尊雪雕，但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满天的雪花和顾衍之的身影。

“顾衍之，你对我，到底是算计还是真心？”

她问得很首接，首接到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个人之间，又被风吹散。

“如果我说是真心，”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信吗？”

沈昭宁看着他。

他的凤眸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顾衍之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解下了她手腕上的红绳。

沈昭宁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拉起她的手，把那根红绳重新系在了她手腕上。

系得很紧，但不会勒疼她。

“这条绳子系了我十年，”他说，“现在换你系着。等你想和离的那天，还给我。”

沈昭宁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不是之前那根褪了色的旧绳子，而是一根新的——朱红色，鲜亮如血，编法跟原来那根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编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每天晚上。”他说，“编了半个月。”

沈昭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衍之看着她哭，没有安慰，也没有擦她的眼泪。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陪着她，让雪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沈昭宁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顾衍之，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总是做这种让人没办法讨厌你的事。”

“嗯。”

“你别光‘嗯’。”

“好。”

沈昭宁破涕为笑，抹了一把眼泪，瞪他一眼。

“这绳子我收下了，”她说，“但和离的事，五年之后再说。”

“好。”

“还有，你以后不许再半夜批折子了，每天必须睡够西个时辰。”

顾衍之嘴角弯了一下：“你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我是怕你猝死了，我找谁要和离去？”

“好，我尽量不死。”

沈昭宁被他噎了一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衍之。”

“嗯。”

“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想你。”

沈昭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园。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将朱红色染成了深红。

她想，这十年，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从乞丐到进士，从进士到宰辅。没有人帮他，没有人陪他，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他只有这根红绳。

而现在，他把红绳给了她。

沈昭宁把红绳贴在唇边，闭上眼睛。

她开始好奇——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她想知道他的每一个故事，每一次跌倒，每一次爬起。她想知道他是怎么在风雪中读书的，是怎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是怎么在被所有人针对的时候，依然坚持走到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