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龙潭虎穴

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重。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细雨像扯不断的棉线，斜斜地织在青石板路上，将巷弄里的青瓦白墙晕得发暗。镇口的 “悦来客栈” 却透着一股反常的喧嚣，两扇朱漆木门被风雨吹得吱呀作响，门内的酒肆里，杯盏碰撞声、笑骂声混杂着窗外的雨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沈昭宁坐在客栈二楼靠窗的雅间里，指尖无意识地着茶盏边缘，目光却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窗纸，死死盯着楼下的街口。她今日穿了一身灰布襦裙，发髻简单地挽成一个螺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刻意将往日里 “沈娘子” 的锋芒敛去，扮作了寻常江南商户的模样。可她眼底的锐利与警惕，却半点未减 —— 她知道，自己此刻身处的，是二皇子为她布下的 “龙潭虎穴”。

三日前，她奉皇命前往江南督办漕运商银的调拨事宜，却不料行至常州境内，便收到了二皇子暗中勾结地方官员、意图截留皇银的密报。更让她心惊的是，随行的三名护卫中，竟有两人被二皇子策反，一场精心策划的 “刺杀”，便将她逼到了这江南小镇的绝境里。

“夫人，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要不要关窗？” 贴身丫鬟翠儿端着刚温好的姜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昭宁身边，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的裙摆沾了泥点，双手也微微发抖 —— 方才她去楼下打水时，分明看到客栈门口站着几个面生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却腰杆挺得笔首，眼神时不时扫向二楼，那绝非寻常路人的模样。

沈昭宁摇了摇头，将茶盏推到一边，接过姜汤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不用关，”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了窗，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她说着，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三寸短刀，刀鞘是深褐色的，磨得光滑，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是她父亲早年给她的防身之物，虽不锋利，却足够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砸摔声，紧接着是掌柜惊慌的叫喊：“各位客官，有话好好说，别砸东西啊！” 翠儿脸色一白，猛地抓住沈昭宁的衣袖：“夫人，他们…… 他们动手了！”

沈昭宁猛地起身，走到雅间门口，侧耳倾听。楼下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人的惨叫声。二皇子的人，终究还是闯进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短刀，对翠儿沉声道：“翠儿，你从后院的密道走，沿着巷子往南，找沈家在江南的暗桩，让他们立刻来支援。”

“夫人！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翠儿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死死拽着沈昭宁的衣角不肯松手。她自小跟着沈昭宁，从京城到江南，一路风风雨雨，早己将主仆二人的性命绑在了一起。

“听话！” 沈昭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抬手轻轻拭去翠儿脸上的泪，语气软了几分，“密道只有一条，你走了，我才能安心。记住，只找暗桩，别惊动任何人，二皇子的人在暗处，我们不能再损失人手。”

话音未落，雅间的木门便被 “哐当” 一声踹开。三名身着黑衣的杀手闯了进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在昏暗的雅间里格外刺眼。为首的杀手扫了一眼屋内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沈昭宁，束手就擒吧，二皇子有令，留你全尸。”

沈昭宁将翠儿护在身后，握紧短刀，脊背挺得笔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二皇子谋逆作乱，意图截留皇银，残害朝廷命官，乃是谋逆大罪。尔等助纣为虐，今日若敢动我，他日必遭千刀万剐，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多年执掌商政的威严。杀手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女子在绝境中还能如此嘴硬。为首的杀手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挥刀便朝沈昭宁砍去：“死到临头还敢多言！”

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来，沈昭宁侧身躲开，脚下一滑，险些撞到身后的翠儿。她顾不上站稳，反手挥出短刀，刀刃擦过杀手的手臂，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嘶 ——” 杀手吃痛，怒喝一声，挥刀再次猛攻。雅间本就狭小，三人缠斗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