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死相依

雨幕如纱，将江南山林裹得密不透风。顾衍之抱着沈昭宁一路奔逃，玄色衣袍被鲜血与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勾勒出他踉跄的身形。后背的伤口被雨水冲刷，每跑一步都似有万千根针扎刺，额角的血珠混着雨水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却始终攥着沈昭宁的手腕，不敢有半分松开。

沈昭宁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指尖却死死扣住他的掌心，拼尽全力跟上脚步。灰布襦裙早己湿透，黏在身上，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子里，却不及身后刀刃的寒光刺骨。她频频回头，只见数道黑影在雨幕中紧追不舍，刀刃反射的微光像蛰伏的野兽，随时要撕碎他们。“顾衍之，你慢些，你的伤……” 她的声音被雨水呛得断断续续，哽咽着，能清晰感觉到握着手的力道在渐渐减弱。

顾衍之没有回头，沙哑的嗓音穿透雨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回头，跑…… 再撑一会儿，就到山林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 昭宁没有退路了。鲜血顺着后背的伤口蜿蜒而下，在泥泞中留下一串暗红印记，像一条指引追兵的血蛇，让他心头的焦灼更甚。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冲出巷弄，踏入茂密的山林。风雨渐渐平息，只剩零星雨点顺着古木枝叶滴落，砸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山林漆黑如墨，枝干交错，杂草丛生，脚下满是湿滑的苔藓与枯枝，每一步都格外艰难。顾衍之的体力早己透支，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脚步猛地一顿，再也支撑不住。

“昭宁……” 他低唤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体一软，首首栽倒在泥泞的落叶中，长剑 “哐当” 落地，陷入昏迷。

沈昭宁心头一紧，踉跄着扑上前，将他的头抱在怀里。温热的鲜血沾了她满手，指尖触到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恐惧瞬间席卷全身。“顾衍之！你醒醒！” 她用力摇晃着他，泪水混着雨水无声滑落，探到他微弱鼻息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却又被更深的焦虑包裹。

她咬着牙，强忍着恐惧与疲惫，半扶半抱地将他挪到山林深处一处避风的山洞。洞口被灌木丛遮掩，洞内干燥些许，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沈昭宁让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借着微弱月光查看伤口 —— 后背西五处伤口，最深的三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涌。

山洞寒气逼人，晚风从洞口灌入，顾衍之昏迷中眉头紧蹙，嘴唇发紫，身体微微颤抖。沈昭宁连忙脱下身上唯一还算干燥的中衣，盖在他身上，又将他的身体往石壁旁挪了挪，尽量避开寒风。她身上只剩湿透的里衣，寒意包裹全身，却毫不在意，目光死死盯着他的伤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草药救他。

自幼跟着父亲识过草药的她，深知耽误不起。她将顾衍之的长剑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用石块加固洞口的灌木丛，确保不易被发现，才悄悄走出山洞。

山林夜色依旧深沉，寂静得只剩虫鸣与落叶沙沙声，格外阴森。沈昭宁借着月光，小心翼翼穿梭在古木间，脚下枯枝被踩得咯吱作响，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来追兵，也怕惊扰了昏迷的他。雨后的草药沾着水珠，辨认难度极大，她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在潮湿的石壁下找到止血草与蒲公英。

她攥着草药快步返回山洞，找来一块锋利的石头，将草药细细捣碎。指尖被石头磨得发红破皮，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快点敷药。糊状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时，顾衍之身体微微一颤，嘴里发出微弱的闷哼，却依旧未醒。沈昭宁心疼地轻抚他的额头，轻声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我陪着你。”

用里衣布条层层包扎好伤口后，沈昭宁浑身脱力，瘫坐在他身边。借着微弱月光，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唇，看着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紧蹙着，满是脆弱，心头酸涩翻涌。

“昭宁…… 昭宁……” 昏迷中的顾衍之突然低唤，声音微弱又不安，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做可怕的噩梦。

沈昭宁心头一暖，连忙握住他冰冷的手，将脸颊贴在他手背上，哽咽着回应：“我在，我没走，顾衍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