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婚之日（下）

第六章 大婚之日（下）

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相府的后院比她想得要大，七拐八拐的，差点迷路。她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巡夜的家丁。

好在今晚是大婚，府里大部分人手都去了前院帮忙，后院几乎没人。

青竹己经在角门等着了，手里牵着一匹骡子。两人翻身上去，沿着小巷往北门方向疾行。

京城的大街上还很热闹，到处是灯笼和鞭炮的碎屑。今晚是宰辅大婚，全城都在庆祝，连平时早早关门的店铺都开了夜市。

沈昭宁低着头，把脸藏在兜帽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姐，有人追上来怎么办？”青竹声音发颤。

“不会。前院在摆酒，他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青竹，你信我吗？”

“信。”

“那就别怕。”

她们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了两处巡夜的更夫，终于看见了北门的轮廓。

城门在望。

沈昭宁心中一阵狂喜，正要催骡子快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火把的光从后方涌来，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沈昭宁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一队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的人玄衣墨发，面色沉如水，凤眸在火光中冷得像两块寒冰。

顾衍之。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昭宁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跑，但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踏得不紧不慢，像是笃定她跑不掉。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侍卫，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沈昭宁，”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等你十年了，不差这一天。”

她攥紧缰绳，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顾衍之，你卑鄙！”她仰头瞪他，“你凭什么？凭什么用一道圣旨就把我关进你的笼子里？”

“凭我救了你全家。”他的声音依然平淡，“没有我，沈家今天己经完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案子背后的人，跟你脱不了干系！”

“你猜对了。”他居然没有否认，“但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只有我能保沈家。”

沈昭宁气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不管背后的人是谁，顾衍之都在利用这件事。他要的不是沈家，而是她。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凭我这十年，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把你留在身边。”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夜里，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

沈昭宁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没有被表白过。沈家小姐长得漂亮又有本事，求亲的人排着队。但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用一座牢笼，来装他的深情。

顾衍之走到她面前，伸手——

她以为他要打她，下意识闭眼。

但他只是把她从骡子上抱了下来。

打横抱起，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挣扎，踢他，用拳头捶他的胸口，甚至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隔着衣料，她尝到了血腥味。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放开我！顾衍之你放开我！”

“不放。”

“你这个疯子！”

“嗯。”

“你……你混蛋！”

“嗯。”

她骂什么，他都“嗯”。

沈昭宁气得想哭，又想笑。她发现，跟这个人吵架，永远吵不赢。不是因为他嘴皮子厉害，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将她抱上马，自己翻身上来，双臂将她圈在怀里，一抖缰绳，骏马转身往相府的方向奔去。

身后，青竹被几个侍卫拦住，急得首跺脚：“小姐！小姐——”

沈昭宁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北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不够强，恨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恨他——恨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做了最残忍的事。

顾衍之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

“好，你没哭。”

“……你！”

马蹄声踏碎了满城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