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府新妇

第七章 相府新妇

相府比沈昭宁想象的要大。

不，应该说，比她想象的要有“人味”。

来之前，她曾在脑海里描摹过相府的模样——权臣的府邸，应该是冷冰冰的，到处是黑檀木家具和阴沉沉的幔帐，到处是杀气和压迫感。或许还会有几间暗室，几处地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她甚至想过，顾衍之会不会养几只猛犬，或者院子里会不会种满带刺的荆棘。

毕竟，那是顾衍之。朝堂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顾相。据说他在朝中议事时，一个眼神就能让三品大员噤若寒蝉。据说他曾经在一天之内连贬七名御史，手段之狠辣，令人胆寒。据说他的府邸，从来没有人敢擅闯，因为擅闯的人，都消失了。

但当她真正走进顾衍之为她准备的房间时，她愣住了。

窗台上摆着她惯用的苏合香。

那香味很淡，带着一丝甜意，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味道。她在沈家的闺房里就点这种香，用的是江南陈家铺子的货。她记得这种香并不名贵，只是寻常人家用的东西，以顾衍之的身份地位，大可以给她用更贵重的龙涎香或沉香。

但他偏偏选了苏合香。

因为这是她喜欢的。

书案上铺着徽州产的澄心纸，白如霜雪，滑如凝脂。这种纸一张就要一钱银子，是文人雅士才舍得用的东西。她虽然做生意，但闲暇时也爱写字画画，澄心纸是她最常用的纸。

笔架上挂着湖州的兼毫笔，大大小小十几支，从写小楷用的“九紫一羊”到写大字的“极品狼毫”，一应俱全。每一支笔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笔杆上甚至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沈昭宁的手指拂过那些笔杆，指尖微微发烫。

她打开衣柜，再一次愣住了。

衣柜很大，占了半面墙。左边挂着女装，右边挂着男装。女装从冬到夏，从里到外，每一件都是上好的料子，做工精细，款式大方。男装也是同样的讲究，月白、玄青、竹绿，都是她平时爱穿的颜色。

尺寸全是她的。

她拿起一件月白色的男装首裰在身上比了比，长短宽窄，无一不合。仿佛做衣服的人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身体。

她喜欢穿男装的事，除了身边几个人，没几个知道。连她爹娘都不知道她在外头谈生意时都穿男装。毕竟在世人眼里，女子穿男装是离经叛道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但顾衍之知道。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她的尺寸，知道她爱用的香，知道她写字的习惯，知道她喜欢的颜色。

这个人，到底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顾衍之，你连我喜欢穿男装都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

顾衍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肩上还沾着夜露。他的官袍己经换下了，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长发半束半散，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凤眸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手腕上的红绳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我说过，我等你十年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表白。

沈昭宁冷笑：“变态。”

她本以为他会生气，或者至少皱一下眉头。

但他居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你的变态。”

“……”

沈昭宁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得胸口发堵。

她摔上衣柜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大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需要仰着脸才能跟他对视，但这不妨碍她气势汹汹。

她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顾衍之，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也不会安分。我会跑，一次跑不掉就跑两次，两次跑不掉就跑三次。你最好二十西小时盯着我，否则我一定——”

“好。”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跑，我追。”他低头看她，凤眸里竟有一丝浅淡的笑意，“十年都等了，不差再等几年。”

沈昭宁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的手指还戳在他胸口，能感觉到衣料下面温热的体温，还有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慢，像是没有什么事能让它加速。

这个人，连心跳都这么冷静。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滴水穿不了的石，有百炼钢化不了的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