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赐婚圣旨

第三天傍晚，圣旨到了。

来传旨的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此刻，他的表情很严肃，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沈府正堂，声音尖细而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商沈氏忠良之后，其女沈昭宁温婉贤淑，品貌出众，特赐婚宰辅顾衍之，择日完婚。钦此。”

沈明远跪在地上，接旨的手都在抖。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哽咽。

“宁儿……顾相得罪不起啊……是爹没用，是爹拖累了你……”

沈母李氏扑过来，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宁儿，我的宁儿……娘舍不得你啊……”

沈昭宁站在正堂中央，一动不动。

凤冠霞帔还没送来，但她己经闻到了那场婚礼的味道——不是喜堂的红烛香，是牢笼的铁锈味。

她低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满院子的萧条冷落。

沈家完了。

不，也许还没有。如果她嫁进相府，沈家就能保住。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地说：“女儿接旨。”

她伸出手，从孙公公手里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的质地很好，上好的蚕丝，摸起来滑溜溜的。但沈昭宁觉得它烫手，烫得她指尖发疼。

孙公公笑眯眯地说：“恭喜沈姑娘，贺喜沈姑娘。顾相可是咱们大燕最年轻有为的大人，您嫁过去，那是天大的福分。”

沈昭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多谢孙公公。”

送走了孙公公，沈昭宁转身回到闺房，关上门，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小姐？”青竹在门外喊，声音里带着担心。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

“我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门外安静了。

沈昭宁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把圣旨扔在地上，像扔一块脏东西。

然后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张舆图，铺在桌上。舆图是沈家商队用的，标注了大燕各地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每一处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提笔蘸墨，在舆图上画了三道线。

第一道线：走水路。从京城东门的码头出发，经运河一路向南，三天可到青州。到了青州，弃船上岸，转道去江南。江南是她生意最广的地方，苏州、杭州、扬州，到处都有沈家的分号和合作伙伴。到了江南，她有的是办法藏身。

第二道线：走陆路。扮作商队，混出城门。沈家虽然被查封了，但还有几支商队在外面跑货，没有回京。她只要混进其中一支商队，扮作伙计，就没人会发现。商队走官道，经河北、山东，一路向南，半个月可到江南。

第三道线：走暗道。这是爷爷当年修的，从沈家老宅的地窖，通往城外的一座荒庙。这条路她只走过一次，是爷爷带她走的。爷爷说：“宁儿，记住这条路，万一有一天沈家出了事，这是你最后的退路。”她当时不明白爷爷的意思，现在明白了。

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两处房契——那是她用自己的私房钱在城外置的宅子，一处在南，一处在北，都是两进两出的小院，不大，但隐蔽。

狡兔三窟，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做生意的人，永远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最后，她打开妆奁的暗格，取出一叠银票。

银票是沈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大部分都存在京城最大的钱庄——恒通钱庄。沈家被查封之后，钱庄的银子取不出来了，但沈昭宁早有准备。她每个月都会从账上挪出一笔银子，换成银票，藏在妆奁的暗格里。

她数了数，三千两。

够了。

三千两银子，够她在江南买一座宅子，再开一间小铺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把银票塞进贴身荷包，贴身荷包是她自己缝的，缝在亵衣里面，除非脱光衣服，否则谁也拿不走。

舆图和房契她折成小块，塞进靴筒里。靴筒是牛皮做的，结实得很，走再远的路也不会磨破。

最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匕首。

那是爷爷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匕首不长，只有七寸，但削铁如泥，是她最趁手的防身之物。爷爷说：“宁儿，你是女孩子，出门在外，总要有个防身的东西。这把匕首跟了爷爷三十年，现在送给你。”

她把匕首塞进靴筒的另一边。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