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回合
婚后的前三天,沈昭宁过得出奇地安静。
安静到青竹都觉得不对劲:“小姐,您是不是生病了?”
“没病。”
“那您怎么不闹了?”
沈昭宁放下手里的书,瞥了她一眼:“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这座牢笼的薄弱之处。”
青竹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她太了解自家小姐了——沈昭宁越是安静,就说明她越在憋大招。
果然,第西天晚上,大招来了。
子时三刻,相府万籁俱寂。下人们都己经歇下了,只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在院子里走动。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黑黢黢的,连猫都睡了。
然后,一阵琴声从沈昭宁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不是那种悠扬悦耳的琴声,而是——刺耳的、毫无章法的、像猫踩在琴弦上的噪音。高音劈了,低音闷了,节奏全无,调子跑到天边去了。
“叮——嗡嗡嗡——锵——”
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拿铁勺刮锅底,又像是上百只鸭子在叫。
青竹捂着耳朵从耳房里冲出来:“小姐!您在干什么?!”
“弹琴。”沈昭宁端坐在琴案前,一本正经地拨弄着琴弦,表情虔诚得像在祭天,“陶冶情操。”
“您什么时候会弹琴了?”
“今天刚学的。”
“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
青竹:“……小姐,您这是要谋杀全府上下的人吗?”
沈昭宁充耳不闻,继续弹。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胡乱扒拉,发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音符。有些声音她自己也觉得难听,但越难听她越要弹——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弹琴,而是制造噪音。
她倒要看看,顾衍之能忍到什么时候。
果然,不到一刻钟,就有人来了。
来的不是顾衍之,而是周放。这位身经百战的侍卫统领站在院门口,表情扭曲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抱拳道:“夫人,相爷让末将来问问,您……是不是需要一位琴师?”
“不需要。我要自学成才。”
周放嘴角抽搐:“可是……这声音……”
“怎么了?不好听吗?”沈昭宁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我觉得挺好的啊,很有……艺术感。”
周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刻钟,第二波人来了。这次是府里的管家赵伯,六十多岁的老头,伺候过两任主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他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灾难。
“夫人,老奴给您送了点安神茶。”赵伯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说,“这茶是相爷特意吩咐的,说夫人夜里弹琴辛苦,喝点茶润润嗓子。”
沈昭宁挑眉。不让她停,反而送茶?这是鼓励她继续?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弹。
弹到丑时,她的手指都磨红了,琴弦上沾了血迹。她龇了龇牙,有点疼,但咬咬牙继续。
她就不信顾衍之能忍。
寅时,她终于撑不住了,趴在琴案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琴案上多了一杯热茶,旁边还有一小瓶药膏,是治手指破皮的。
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新的——七弦古琴,桐木为面,梓木为底,琴身漆黑发亮,琴弦是上好的冰弦。琴额上刻着两个字:“绕梁”。
沈昭宁愣住了。
绕梁。传说中的名琴,与“号钟”、“绿绮”、“焦尾”并称西大名琴。这琴据说价值连城,有钱都买不到。
她扭头问青竹:“这琴哪来的?”
青竹缩了缩脖子:“相爷让人送来的。他说……他说夫人既然喜欢弹琴,就该用好琴。还说这把琴音色极好,夫人弹起来一定更好听。”
“更好听?”沈昭宁想起自己昨晚的“演奏”,嘴角抽搐,“他是不是聋了?”
“相爷还说,”青竹的声音越来越小,“夫人如果觉得无聊,他可以亲自教夫人弹琴。他琴艺不错。”
沈昭宁沉默了。
她的本意是制造噪音逼他发火,结果他不光没发火,还送了把名琴过来。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全被卸了,还把自己闪了一下。
但她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当天下午,她又想出了第二个主意——养鸡。
她让青竹去集市上买了十只小鸡崽,毛茸茸的,黄澄澄的,叽叽喳喳地叫。她把鸡崽养在书房里——不是她的书房,是顾衍之的书房。
顾衍之的书房是她见过的最整洁、最肃穆的地方。书架上一尘不染,折子码得整整齐齐,连笔架上的笔都是按照长短排列的。这个人有强迫症,她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她要打破他的强迫症。
十只小鸡崽在书房里到处乱跑,有的在书架上拉屎,有的在折子上啄来啄去,有的跳到砚台里打了个滚,变成了一只墨鸡。书房里满地都是鸡毛和鸡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禽类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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