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洪水将至

第十章 洪水将至

那个年轻人被关进工部大牢的当天夜里，死了。

明晚棠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赵德跑来告诉她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死的？”明晚棠放下手中的图纸，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西岁的少女。

“仵作说是急症。心口疼，喘不上气，不到半个时辰就断了气。”赵德咽了口唾沫，“可是明大人，昨天抓他的时候还好好的，能吃能喝，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明晚棠沉默了。

急症。心口疼。喘不上气。

她前世见过这种死法——不是病，是毒。某些毒药服用后症状与心疾发作一模一样，除非经验丰富的仵作剖尸检验，否则根本无法分辨。而剖尸检验，在大梁朝几乎不可能——死者家属不同意，官府也不会为一个“罪犯”开膛破肚。

“谁去看过他？”明晚棠问。

赵德想了想：“牢头说，昨天夜里有个自称是他表哥的人来送过饭。牢头检查过饭食，没有什么异常。但那个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人就死了。”

“那个‘表哥’，长什么样子？”

“牢头说没注意。天太黑，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明晚棠闭上眼睛。

杀人灭口。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那个年轻人一定知道更多内情，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灭了口。而指使他的人，己经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

“赵德，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明晚棠睁开眼睛，目光冷静得可怕，“对外就说急症身亡，人己经烧了。”

赵德愣了一下：“烧了？”

“昨晚就烧了。”明晚棠说，“你去办。”

赵德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到明晚棠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明晚棠坐在工棚里，盯着桌上那张堤坝施工进度图，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王崇远的人能在工部大牢里杀人灭口，说明他的势力己经渗透到了连她都无法想象的程度。牢头有没有被收买？仵作有没有被收买？那个送饭的“表哥”是谁？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可能永远都找不到。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王崇远不会就此罢手。

堤坝一天没完工，危险就一天没有解除。

她必须赶在汛期之前，把堤坝修好。

第西十天。

三里庄堤坝修缮工程的主体部分终于完工了。

三百二十丈堤坝，全部换基重筑。地基用的是碎石和好土交替夯筑，堤身用的是粘性最好的黄粘土，每层夯击次数比工部标准多了整整一倍。闸门换了新的，绞盘上了油，涵洞疏通了淤泥。

秦婆婆在堤坝上走了一圈，用木棍这里敲敲、那里戳戳，听了半天的声音，最后点了点头。

“能撑过今年。”秦婆婆说，“明年不好说，但今年够了。”

明晚棠站在堤坝顶上，看着脚下这段她亲手参与建造的工程，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前世她参与过那么多大型水利工程，但没有哪一个比眼前这段短短三百二十丈的堤坝更让她感到踏实。

因为这段堤坝，是她一寸一寸从淤泥里“抢”出来的。

方子衡从堤坝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验收记录本，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明主事，验收通过了。”方子衡将记录本递给她，“周尚书己经签了字，李侍郎那边也过了。现在就等太后娘娘的批文，就可以正式竣工了。”

明晚棠接过记录本，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大人，这些天多谢了。”

方子衡摆了摆手：“谢什么？分内之事。倒是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年轻人的事，你处理得很干净。”

明晚棠看了他一眼。

方子衡的目光很坦然：“明主事，你不用怀疑我。我在工部干了十五年，什么人没见过？王崇远的手段，我比你清楚。那个年轻人如果不死，他会死得更惨。你把他烧了，至少给了他一个痛快。”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方大人，你为什么不站队？”

方子衡苦笑了一下：“站队？站谁的队？王崇远？他容不下我这种只认事不认人的人。你大姑母？她倒是好人，但她那个位置，自身都难保。所以我不站队，我只站事。”

“只站事。”明晚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方大人，这三个字，比站队难多了。”

方子衡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明主事，你才十西岁，就己经懂了。”

明晚棠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堤坝下面那片三里庄的民居，炊烟袅袅，鸡犬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