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查不出来吗

退朝后，皇帝召云安鹄至御书房。

“你方才在朝上说的，可是实话？”

云安鹄跪得端正，声音不疾不徐：“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还有一层担忧，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冷笑一声：“你既开了口，便说下去。”

云安鹄抬起头，目光坦荡：“前朝余孽沉寂多年，为何偏偏在此时动手？又为何偏偏选五弟？儿臣思来想去，只觉其中蹊跷。五弟久居冷宫，无权无势，与前朝无冤无仇，杀他有何益处？”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与云安鹄平日敲窗棂的动作如出一辙。

“你是说，有人借前朝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

云安鹄叩首：“儿臣不敢妄断。只是五弟遇刺之地，恰在弘文馆与青云殿之间，那片竹林偏僻幽深，非熟稔皇城地形者不能提前设伏。前朝余孽流亡多年，如何能将皇城布局摸得如此清楚？”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皇帝的目光落在跪着的儿子身上，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儿子，一向不问朝政、赏花饮酒，今日却在朝上侃侃而谈，对案情细节了如指掌——

是他太过聪慧，还是他本就身在局中？

“行了，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此事朕自有计较。你退下。”

云安鹄起身，躬身退至门口。

“父皇，”他低声道，“五弟受了惊吓，儿臣想去青云殿探望，不知可否？”

皇帝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去吧。”

云安鹄到时，云安澜正半躺在软榻上，手臂缠着白布，脸色苍白，见人来便要起身行礼。

“快躺下。”云安鹄快步上前按住他，在他床边坐下，目光关切，“伤可好些了？”

云安澜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劳二哥挂念，太医说皮肉伤，养几日便好。”

“那就好。”云安鹄从袖中取出一盒新药膏，放在床头，“这是太医署新制的伤药，比上回那盒更好，你记得用。”

云安澜看着那盒药膏，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二哥，我听说……是前朝余孽？”

云安鹄叹了口气：“目前查到的线索指向前朝。你放心，父皇己下令严查，必不会让你白白受惊。”

云安澜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我在这宫中无足轻重，也不知是谁要害我……”

云安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五弟，别想太多。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有二哥在。”

云安澜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感激，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如从前。

云安鹄看着那笑容，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我走了，你歇着吧。”

“二哥慢走。”

等脚步声远去，殿门重新合上，云安澜脸上那抹虚弱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入夜，沈如星如往常一样来到主殿。

云安澜正坐在书案前看书，见人进来，便放下书卷，将白日之事一一道来。

沈如星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道：“殿下觉得，皇帝信了吗？”

云安澜想了想：“前朝余孽这个说法，父皇未必全信，但至少面上是信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谁杀我，而是谁有胆量在皇城中动刀兵。”

沈如星点头：“不错。你父皇多疑，今日二皇子在朝上太过主动，反倒惹了疑心。你以为他是在帮你，实则是在给自己招祸。”

“所以二哥这一步，走错了？”

“不一定。”沈如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主动跳出来查案，固然会让皇帝起疑，但也正因如此，皇帝反而不会立刻怀疑他就是幕后之人。谁会蠢到把自己送到刀尖上？”

云安澜皱眉：“那老师觉得，父皇会怎么查？”

“查，当然要查。但查到最后，一定是前朝余孽背锅。”

沈如星转过身，目光清冷，“皇帝不会让‘皇子相争’这西个字传出去。储位空悬，朝局未稳，若再爆出皇子手足相残，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他宁可相信是前朝余孽？”

“对。”沈如星走回桌边坐下，“一来保全面子，二来安抚你，三来警告所有皇子——他还在，别太放肆。”

云安澜沉默良久，忽然问：“那老师觉得，父皇会怎么做？”

沈如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加派人手保护青云殿，赏赐金银珠宝以示安抚，再敲打敲打几个皇子。至于真正的凶手——”

她放下茶盏，目光与云安澜对视：“他不会去查。或者说，他不敢查。”

“不敢？”

“查出来怎么办？若是二皇子，废了他？朝中己无太子，再废一个皇子，大楚颜面何存？若是大皇子、西皇子、七皇子中的哪一个，又该如何？储位未定，任何一个皇子出事，都会打破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