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章 敲打

云安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大哥最近风头太盛了。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他拍了拍云安澜的肩膀，转身离去，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

云安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脸上的茫然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冷意。

回到青云殿，沈如星正坐在院子里堆雪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斗篷，衬着满院的白雪，像一株盛放的红梅，冷冽而明艳。

云安澜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正弯腰将一根枯枝插在雪人身上做手臂，动作认真而专注，发间落了几片雪花，她浑然不觉。

“老师。”他走过去。

沈如星头也没抬：“回来了？朝上怎么样？”

云安澜在她身边蹲下，将今日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沈如星听完，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插那根枯枝。

“果然和殿下料想的一样。二皇子推辞了。”

“他推辞得很诚恳。”云安澜看着那个雪人，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子，鼻子是一截胡萝卜，憨态可掬，“父皇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信任他了。”

沈如星首起身，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向云安澜。

“你父皇现在看二皇子，是个‘淡泊名利、不恋权位’的好儿子。看大皇子，是个‘野心勃勃、结党营私’的逆子。”

“这一进一退之间，二皇子己经赢了一局。”

云安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

“老师，你说二哥能装多久？”

沈如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也许等到他再也藏不住的那一天。但不管怎样——”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轻轻眨了眨眼。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云安澜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花。

沈如星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少年的手指修长而温暖，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师，头发上落雪了。”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如星垂下眼，没有揭穿他，只是转过身，朝侧殿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殿下。”

“嗯？”

“雪人堆好了，你看看像不像你？”

云安澜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圆滚滚的身子，歪歪扭扭的树枝手臂，胡萝卜鼻子，石子眼睛，傻乎乎地笑着。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师，我哪有这么丑。”

沈如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推门走进了侧殿。

云安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雪人，又看了看侧殿紧闭的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蹲下身，从地上捧起一捧雪，在雪人旁边又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两个雪人并肩站在一起，一大一小，像一对笨拙的伴侣。

他看着它们，嘴角弯了弯，轻声说：“这才像。”

大皇子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可云安浩的脸色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

“父皇想分我的兵权给老二？”

今日朝上他请了病，没有过去，竟然不知道生此变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对面站着的幕僚赵谦能听见，“老二居然推了？”

赵谦垂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是。二殿下在朝上推辞得很诚恳，陛下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夸他‘淡泊名利’，还赏了一匣子御用笔墨。”

云安浩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桌面上摊开的奏折。

“淡泊名利？他云安鹄要是真的淡泊名利，母猪都能上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曳曳。

赵谦小心翼翼地回答：“二殿下说自己不懂军务......”

“不懂？”云安浩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刀，

“他是不想接。接了这五万兵马，他就从‘闲散皇子’变成了‘手握兵权的皇子’。

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局中人。”

“他不想做父皇的棋子，他想做下棋的人。”

赵谦的脸色白了白：“殿下，那我们现在......”

“现在？”云安浩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父皇正在气头上，我若动，就是心虚。我不动，他反倒不好再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老二想当渔翁，就让他当。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岸上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