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 章 腊月29

腊月二十九，京城又落了一场大雪。

青云殿的院子里，墨云和墨镜正踩着梯子往檐下挂灯笼。

红彤彤的绢纱灯笼映着白雪，衬得整座殿宇都多了几分暖意。

云安澜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两盏灯笼，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您别光站着呀，帮我们看看正不正？”墨云在梯子上喊。

云安澜退后两步，眯着眼端详了一下：“左边那盏往右偏一些。”

墨云依言挪了挪，又问：“这样呢？”

“正了。”

墨云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凑到云安澜跟前：

“殿下，明日就是除夕了，咱们青云殿要不要也贴些窗花？我看别处都贴了，红红火火的，怪喜庆。”

云安澜想了想，摇头：“不必了。简简单单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老师在做什么？”

“主子啊——”墨云朝侧殿方向努了努嘴，

“一早就在屋里写东西呢，写了好几张了，都不满意，揉成团扔了一地。我去送茶，她连头都没抬。”

云安澜微微皱眉，抬脚朝侧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老师？”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沈如星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地上散着几个纸团。

沈如星坐在书案前，手中执笔，眉心微蹙，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红纸。

云安澜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

“爆竹声中一岁除”几个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

只是最后一个“除”字的末笔似乎有些失控，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他又捡起另一个，这次写的是“春风送暖入屠苏”，同样是最后一个字出了问题。

“老师在写春联？”云安澜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沈如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想写一副贴在大门上，总写不好。”

云安澜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半成的红纸，上面只写了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字迹端正，笔锋沉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副春联都要好。

“这不是写得很好吗？”他有些不解。

沈如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联写坏了三张了。”

云安澜拿起她搁在笔架上的笔，蘸了墨，在另一张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

“春满乾坤福满门。”

他的字不如沈如星的凌厉，却自有一股清隽之气，像他的人一样，温和而不失风骨。

沈如星看着那七个字，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那张红纸拿过来，与上联并排放在一起。

“还行。”她说。

云安澜听出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满意，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老师，除夕夜我想——”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和你一起守岁。”

沈如星正在端详那副对联，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殿下往年难道是一个人守岁吗？”

云安澜看着她，目光认真，“老师陪陪我吧。”

沈如星垂下眼，将红纸卷起来，放在一旁。

“再说吧。”

没有拒绝。

云安澜心里像有一朵烟花，悄无声息地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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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一整日，青云殿都笼罩在一种难得的闲适氛围中。

墨云带着几个小宫女在厨房里忙进忙出，蒸年糕、炸春卷、炖鸡汤，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墨镜领着几个小太监扫雪除尘，将殿里殿外收拾得一尘不染。

云安澜破天荒地没有看书，也没有练剑，而是一早就钻进了厨房。

“殿下，您出去吧，这儿油烟重。”墨云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推他。

“我就看看。”云安澜不肯走，探头往锅里瞧，“做什么呢？”

“年糕！年年高！”墨云将锅盖一盖，叉着腰瞪他，“殿下，您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怎么做饭？”

云安澜讪讪地退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墨云忙活，忽然问：“老师喜欢吃什么？”

墨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他抿了抿唇，“想给她做一道菜。”

墨云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殿下要做菜？”

“不行吗？”云安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我、我就是想试试。”

墨云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促狭。

“主子喜欢吃桂花糕，但那是点心，不是菜。菜的话——”

她想了想，“主子口味偏清淡，喜欢笋，尤其是春天的嫩笋。

这个季节没有鲜笋，但有笋干，用鸡汤煨了，她应该会喜欢。”

云安澜认真地点了点头，挽起袖子：“你教我吧。”

墨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笋干，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