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除夕

云安澜站在院子里，看见她出来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今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沈如星抬眸看他：“怎么了？”

“好看。”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首白，耳尖悄悄红了，“我是说……老师这身衣裳真好看。”

沈如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接话。

墨云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摆了一桌。

“主子，殿下，年夜饭好了！”

云安澜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做的那道笋干鸡汤。

墨云将它放在沈如星面前，笑着说：“主子，这道菜是殿下亲手做的，您尝尝。”

沈如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汤色清亮，笋干切得参差不齐，红枣沉在碗底，几片姜浮在汤面。

卖相实在算不上好，可那氤氲的热气里，却透着一种笨拙的诚意。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云安澜紧张地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沈如星慢慢咽下那口汤，放下汤匙，抬眼看他。

“咸了。”她说。

云安澜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还算好喝。”

云安澜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明亮而温暖。

“老师喜欢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欢喜。

沈如星低下头，又舀了一勺汤，慢慢地喝着，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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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吃完，墨云和墨镜收拾了碗筷，又端上几碟点心瓜果，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红灯笼上，落在梅花枝头，落在两人并肩而坐的石阶上。

云安澜从屋里搬出一个小炉子，又拿来一壶酒，两个杯子。

“老师，喝一杯？”他举起酒壶，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沈如星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

两人的手指在传递酒杯的瞬间轻轻碰了一下，云安澜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又强作镇定地端起自己的杯子。

“老师，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都没有一饮而尽，只是慢慢抿着，任酒液在唇齿间流淌。

雪落在酒杯里，瞬间融化成一点水渍。

沉默了很久，云安澜忽然开口：“老师，你以前……是怎么过除夕的？”

沈如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很久以前，和家人一起过。”

“后来呢？”

“后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没有后来了。”

云安澜没有再问。

他知道老师的身世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他不想在这个温暖的夜里揭开它。

他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酒，然后将自己的杯子举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

“那以后，老师和我一起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每年的除夕，我都陪老师守岁。”

沈如星看着他，雪光映着灯笼的红，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间。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整条银河，而那银河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殿下，”她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很难办。”

云安澜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我不应该心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安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两个字之间，隔着一道他从来不敢奢望能跨越的鸿沟。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如星别过脸，看着院子里的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殿下，喝完这杯酒，就回去休息吧。”

云安澜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杯酒，看着她的侧脸。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落在那支并蒂莲簪子上，落在她绯红色的衣领上。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玉像，美则美矣，却没有温度。

“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可以等。”

沈如星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你的仇报了，等你的心愿了了，等你不再有那些‘不应该’——”

他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站起身。

“到那时候，你再回答我。”

他转过身，朝主殿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没回。

“老师，除夕快乐。”

“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的除夕，我都陪老师过。”

他的背影消失在主殿的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