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出门

雪后的第三日，天色仍未放晴。

沈如星在侧殿闷了几日，实在受不住那西面墙壁围出来的压抑。

天不亮便起了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石青色男装，又替云安澜备了一套同样的衣裳，用包袱皮裹了，推开了主殿的门。

云安澜还在睡。

烛火早己熄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只手露在被褥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如星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没有出声，只是弯腰将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坐在床沿上，等着。

她等了大约一刻钟。

云安澜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老师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男装，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床边。

手中捧着一杯己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本翻了很多遍的书。

“醒了？”沈如星放下茶盏，“起来，换衣裳，我们出去走走。”

云安澜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接过她递来的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装。

“去哪？”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随意走走。”沈如星站起身，背对着他，“好久没出城了，去看看郊外的梅花开了没有。”

云安澜没有再问，利落地起身换好衣裳，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去厨房装了一食盒的点心，用油纸包好了塞进袖中。

墨云和墨痕自然是要跟的，但沈如星嫌人多眼杂，只带了墨痕一个，让他赶车，在城门口等着，自己和云安澜步行出城。

冬日的京城，远不如春秋两季热闹。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两旁店铺的幌子在寒风中噼啪作响。

偶尔有一两个卖烤红薯的小贩蹲在街角，将冻得通红的双手缩在袖子里，懒洋洋地吆喝一声。

云安澜走在沈如星身侧，步子不快不慢，恰好与她并肩。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又飞快移开，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沈如星似乎没有察觉，又似乎察觉了却不说破，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两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两刻钟，拐进了一条通往山间的小路。

路两旁的树木都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用焦墨画出的枯笔山水。

远处有一片梅林，远远望去，隐约能看见几点粉色在枝头点缀，像少女腮边的一抹胭脂。

“还真开了。”沈如星加快了脚步。

云安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难得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老师平日里总是端着的，清冷、疏离、不怒自威，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

可偶尔——只是在偶尔——她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像个普通的少女，会为一树梅花欢喜，会为一碟点心雀跃，会在雪地里堆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这样的她，让他觉得真实，觉得触手可及。

梅林不大，约莫只有二三十棵树，错落有致地种在山坡上。

此时正值初冬，梅花开得还不算盛，只有向阳的几株绽出了朵朵粉白，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沈如星走到一株开得最好的梅树前，仰头看着枝头的花朵，深吸了一口气。

“香。”她轻声说。

云安澜站在她身侧，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幽香，清冽而不浓烈，像老师身上的气息。

两人在梅林中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安静，却不尴尬。

是一种很奇怪的默契，像是他们己经这样并肩走了很多年，还将继续走很多年。

转过一片矮坡，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如星的脚步顿了一下，抬手示意云安澜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荒郊野外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赏梅？

声响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到底会不会带路？这路是你这么走的吗？摔了本殿你担待得起吗？”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这、这山间小路年久失修，实在是……”

“年久失修？年久失修你不会提前探路？本殿养你们有什么用！”

骂骂咧咧声中，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从矮坡另一侧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替他提着衣摆，一个替他挡着低垂的树枝，手忙脚乱，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