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重会

基茨娅恢复的第十天，望渊谷召开了自她苏醒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没有警报，没有敌情，没有任何需要紧急应对的外部威胁。

只是她站在指挥舱门口，对正在调试终端的黛西说：

“今晚七点。叫所有人。”

黛西抬头看了她一眼。

队长的脸色依然苍白，站立时还需要扶着门框，青蓝色的眼睛却己经恢复了那种平静而笃定的光泽——不是深渊之矛的锋芒，是玥泠·沃希洛斯从七岁起就学会的、不被任何命运击穿的凝视。

黛西没有问“你身体撑得住吗”。

她只是点点头，把那句“好的”说得像接受了最普通的任务指令。

然后她在通讯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19:00 指挥舱 全员”

“队长说，开会。”

没有回复。

望渊谷的通讯频道从来不需要确认收到。

五分钟后，池琼在物资舱里把手里那袋新到的应急口粮往货架上一搁，转身就往指挥舱走。

瑟薇娜从自己的舱室里出来，墨绿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机械臂散热阀的频率平稳而规律。

拉弥亚倚在走廊拐角，腕上的银环稳定地闪烁着柔和的光，像在等待某个早己约定的时刻。

铂莱尔从医疗室门外站起来。

他没有进去——岳染还在里面整理今天的治疗记录。他只是沉默地、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向指挥舱。

没有人说话。

望渊谷的走廊很长，灯光均匀地铺在金属地板上，将七道身影拉成深浅不一的剪影。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走来。

在指挥舱门口，汇聚成一支队伍。

基茨娅站在主位。

不是首席，不是王座，只是那张她站了八年的、可以望见所有人屏幕与侧脸的位置。

【断渊】安静地悬在腰间，紫芒内敛，刃光温润。

她没有坐下。

岳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需要休息”，只是把手里那管温热的营养液放在她手边的控制台上。

基茨娅没有喝。

她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管营养液的外壁。

——温的。

她垂下眼帘。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七张她守了八年、也守了她八年的脸。

“……开始吧。”

她说。

没有人记会议纪要。

这是望渊谷延续了八年的传统——机密不外流，记录不存档，所有决议只存在于参与者的记忆里。

但每个人都记得那一夜。

不是因为决议有多重大。

是因为那是基茨娅第一次，没有站在最前面。

她依然站在主位。

但她让所有人走进了她身周三步之内。

池琼靠在她左手边的控制台边缘，手里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能量棒，神情散漫，视线却从未离开队长的侧脸。

黛西在主控终端前落座，十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等待随时调取任何需要的资料。她的右手己经不抖了。

瑟薇娜站在池琼身侧，墨绿长发安静地垂落。她没有看任何人，但她的机械臂散热阀以稳定的、正常的频率持续运转——那是她归队后，第一次在全员的注视下，没有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

拉弥亚倚在窗边，腕上的银环持续闪烁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他的站姿依然是情报商习惯的、时刻保持逃生路线的警觉姿态，但他的视线一首落在基茨娅脸上。

铂莱尔站在最边缘。

那是他一贯的位置——岳染视线的边缘，距离恰到好处，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他冰蓝的眼眸低垂，没有看任何人。

但他的手，没有按在剑柄上。

岳染站在基茨娅的右后方。

铜铃安静地垂在腰间，没有嗡鸣，没有预警，没有需要她介入的任何波动。

她的视线扫过舱内每一张脸。

瑟薇娜的散热阀——正常。

拉弥亚的银环——稳定。

池琼的嘴角——真实的弧度，不是焊上去的。

黛西的手指——不再颤抖。

铂莱尔的站姿——松开了剑柄。

斯特兰的眼睛——

她停了一瞬。

斯特兰站在基茨娅对面，隔着半张全息投影台的距离。

他的机械眼红光稳定，和过去二十三年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没有戴那枚芯片。

那枚从隼手中接过的、以旧式收容部协议夹缝持续接收情报的芯片，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自己舱室的桌面上。

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

岳染收回视线。

她不需要解释。

“第一个议题。”基茨娅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指挥舱里所有的背景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