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最初

基茨娅的确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这个“开始”，指的是最初的那条时间线。

那条己经被池琼反复裁剪、反复重写、反复“优化”过无数次、早己面目全非的线。

在那条线里，她是沃希洛斯的王女玥泠，青蓝色的眼睛还没有见过那么多深渊，却己经被诅咒浸透。

沃希洛斯作为一方大国，最注重权威。

当身为王女的玥泠决定留下格瑞塔——那个没落贵族家的女儿——时，她想到的的确只有一件事：为国家收下另一派的皇族，掐灭一方势力的苗头。

与善意无关，与怜悯无关，甚至与格瑞塔本人无关。

那只是一次政治决策，冷静、精准、不带任何温度。

在此之前，因沃希洛斯受前世的诅咒终究传到了玥泠身上，她的性格本就冷淡，如今又附加了一个嗜血的诅咒。

没有人知道诅咒何时会发作，何时会占据这位“暴君”的身体。

臣民们望着她时，眼里有敬畏，有恐惧，有试探，唯独没有信任。质疑与恐慌在暗处蔓延，像一片永远除不尽的杂草。

然后格瑞塔来了。

阴差阳错之下，这位以“护卫”之名留在沃希洛斯的没落贵族之女，以一种近乎神奇的亲和力，使沃希洛斯的国民对下任国王领导人产生了改观。

不是说服，不是命令，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结为“政治手段”的东西。

她只是在那里，笑着，说话，做事，像一株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在荒漠里扎根的植物。

国民们看着格瑞塔，又看着玥泠，忽然觉得——也许这位“暴君”也没有那么可怕。

毕竟，愿意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的人，总不会太坏。

玥泠冷眼旁观这一切。

她不知道格瑞塔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这是好事。

国境之外，蒂尔加纳的使节团正在路上。玥泠需要这场外交，需要这个盟友，需要任何一个愿意与沃希洛斯站在同一侧的力量。

外交成功了。

格瑞塔的亲和力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玥泠没有细算。她只知道，在那场谈判的间隙，蒂尔加纳的老国王无意间提起了自己的儿子们。

第二皇子拉弥亚，聪明，但不受宠。

玥泠记住了这个名字，但没有多加关注。一个不被看中的皇子，在沃希洛斯的天平上，还不够分量。

这也是很多年后，当“灰狐”的名号在情报网络中悄然浮现时，基茨娅没有认出拉弥亚的原因。

她记得这个名字，却不记得这张脸。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认真看过他。

至于乌斯多德——那个遥远的、与沃希洛斯隔着数片星域的国度——玥泠只是略知一二。

国王被皇子亲手刺杀，皇子没有上位，不久后消失了。

她听到这则消息时，只是皱了皱眉。

别国的八卦，她没有时间顾及。

首到很多年后，她翻开第七队的个人资料，看见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看见那双不对称的眼睛，看见履历上那行冰冷的字——“收容部·执行队·Sigma-7-Grim”。她忽然想起那则旧闻。乌斯多德的皇子，未满十八岁就加入了收容部。

斯特兰。

基茨娅记得自己当时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她在想，一个未满十八岁岁的孩子，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人。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是把那页资料翻过去，继续看下一页。

不久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沃希洛斯覆灭了。

整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变成了一片废墟。

曾经强盛的沃希洛斯陨落了，但“暴君”的威名依旧刻在玥泠身上。

她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带着一身诅咒与伤痕，也带着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关于七大罪门的部分了解。

她是在那时接触到【愤怒】的。

那种感觉像被火烧，像被刀剜，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咆哮着要冲出来。

她没有让它冲出来。

但她知道了它的存在。

格瑞塔在当时的玥泠眼中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如果不是那位【祂】告诉她七大善门己经有了人选，她真的会怀疑格瑞塔迈向了【仁慈】。

因为在那段时间里，格瑞塔频繁去了距皇宫有一段距离的贫民窟，说那里有几个有趣的孩子，只是过几天就会被别人领走。

贫民窟是孤儿所吗？还会有人来领养。

玥泠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讽刺。格瑞塔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