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真实的线

基茨娅己经工作了许久。

窗外的天早就暗了，又亮了。

她终于放下手里的数据板，推开指挥舱的门。

久违的香气扑鼻而来。草莓大福的甜腻味道，从后厨的方向一路飘过来，弥漫了整条走廊。

她沿着香气走过去，看见后厨的台面上，草莓大福己经堆积成山。

池琼这是要开店吗。

基茨娅这样想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餐厅。

餐厅里，岳染终于不在医疗室了。

她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对着面前那盘草莓大福皱眉嘟囔。

“这样下去糖分摄入会过多啊……”

“岳染。”基茨娅凑过去，低头看着那盘堆得整整齐齐的草莓大福。

“这些是？”

还没等岳染回答，黛西就从一旁蹦了出来，身后跟着瑟薇娜和林可。

“队长——这可是为了池琼专门做的！她本人也挺开心的！”

“是啊，”林可在旁边附和，笑得一脸灿烂，“没想到斯特兰阁下如此平易近人，竟是为了池琼阁下才去通知后厨做一些她喜欢的食物。”

谁？斯特兰？

基茨娅有些不可置信。

瑟薇娜在一旁应了一句：“没错。”

连瑟薇娜都承认了。

那个寡言的、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运转的战术师，终于在战友情上有所进展了。

基茨娅垂下眼帘。她右手握拳挡了挡口鼻，嘴唇在遮挡下微微弯了一度，然后转身。

右手毫无痕迹地将碎发整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岳染还在旁边苦恼糖分问题，其他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黛西笑了，拿起桌上的一个草莓大福，在岳染担忧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唔……”她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那表情不是享受，是“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第十乐师谨慎得很。”她把话题拉回正事，但嘴里那口草莓大福还没咽下去，说话含糊不清。

基茨娅看着她。

“他好像知道是我来解析这块芯片……或者说不是前辈本人。”

黛西终于把那口大福咽下去了，皱着眉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块，像是被没成熟的草莓酸到了，便把它放在一边。“最后一道锁很好破解，但我好歹还是尊重一下这位乐师，没有暴力拆解。”

基茨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嗯，几个小问题，代码很长，应该有一些他们之间的小秘密。”黛西托了托腮，食指弹飞了桌上的一团包装袋。

那团包装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角落的回收桶里。

“前辈现在应该又去某个地方见他了。”

“隼？”基茨娅问完，瞥了一眼那包装袋飞出去的方向。

黛西打了个响指，“Bingo！不知道这俩人现在关系怎么样，但好歹相处了十多年，应是比我们都要更亲切的……”她顿了顿，眼中闪着自信的光。

“但我可以保证，前辈会为我们带来更多的信息。”

下一秒，一团东西打中了她的头。

“嘶——”黛西吃痛，刚要骂人，抬头便看见铂莱尔站在一旁盯着她。

那团东西是一团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包装纸。

“谁……这么不小心啊……哈哈哈。”黛西的声音从愤怒到心虚，转换之快，堪称变脸教科书。

铂莱尔看着她，“谈事情就认真点。”他转头向基茨娅点了点头。

“队长早。”

“早。”

铂莱尔打完招呼，视线便转向了岳染。她还在对着那盘草莓大福皱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铂莱尔站了一会儿，走了过去。两人不知聊了什么，便首接回了医疗室。

卡捷琳和岳欣似乎在里面，不久便吵闹起来——岳欣的笑声，卡捷琳佯怒的呵斥声，岳染偶尔插一句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话。

黛西望着那个方向，啧啧摇头。

“这个小铂也不行啊……”

基茨娅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医疗室的方向，望着那道半掩的门，望着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吵闹声还在继续，混着岳欣的笑、卡捷琳的假怒、岳染偶尔的只言片语。

难得空闲的一天。只能在这个吵闹的望渊谷度过了。

基茨娅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荒原。

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咽着穿过走廊。后厨的草莓大福还在源源不断地被做出来，堆在台面上，像一座小小的、甜腻的、无人认领的山。

她想起最初的那条时间线。想起沃希洛斯的城楼，想起站在风沙里的格瑞塔，想起那双隔着漫天尘埃望着她的、明亮的眼睛。想起她们走了那么远，远到连时间都被反复裁剪，远到连记忆都分不清哪一条线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