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孟厘出事了(回忆)

三年前八月二十二日，伦敦时间下午一点刚过。

贺砚森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的冷气打在身上，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连着开了五个小时的会，眉骨间隐隐发涨。

助理递过来一杯咖啡，他接过来抿了一口，推开办公室的门。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上亮着沈确的名字。

贺砚森皱眉，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淡淡的疲倦：“有事？”

“阿森。”沈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隐约压着什么，“孟厘出事了。”

“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贺砚森脑子里炸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回事？”

“我开车路过星传，楼下停着辆救护车。”

沈确顿了顿，“停了会儿，就看到孟厘被抬上去，现场动静不小。”

贺砚森没有说话，但此刻泛白的骨节早己暴露其内心的慌乱。

窗外的泰晤士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河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

电话那头见他迟迟没有回应，试探性地“喂”了声，“在听？”

贺砚森这才找回自己的声线，倦意夹杂着沙哑：“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确：“你……”

“分手都快三年了。”他出声打断，声音很淡，甚至有些冷，“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沈确在电话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显然十分了解这家伙口是心非的功夫，嘴硬得要死。

反正话是带到了，也不打算揭穿他。

“随你。”

通话结束。

贺砚森握着手机，维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办公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一份待签的文件翻开，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几行条款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海里反复翻涌着几句话：

“孟厘出事了……”

“被抬上救护车……”

“动静不小……”

他烦躁地把笔搁下。拿起手机，拨给助理。

“申请航线，回京市，现在。”

助理愣住了：“贺总，可是晚上的签约……”

“推迟！”贺砚森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他要立刻确认她的情况，只要确认她没事，他立刻就走。

绝不出现，绝不打扰，绝不让她知道。

他只是……需要亲眼确认。

就一眼。

飞机落地京市的时候是深夜，行程匆忙他什么都没带，助理查到医院的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他拦了辆车，报了地址就把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掠，路灯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医院走廊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深夜的凉意。他根据助理发来的信息找到病房号，脚步却在拐角处慢下来。

隔着那扇窄窄的玻璃窗，他看见她了。

程亦可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舀一边数落：“你是真不把自己当人啊孟厘！加班加成这样，你当你自己是铁打的？收到消息的时候我魂都快吓飞了！”

孟厘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着，却还是扯出一个笑来。

她伸手拍了拍程亦可的手背，口型他看懂了：“现在不是没事嘛。”

他站在玻璃的另一侧，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比那些报道上的照片看着还要瘦，下颌线更尖了，锁骨凸起，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但她在笑，还能说话，还能安慰别人。

一路悬着的心，首到这一刻才落回胸腔。砸得很重，很闷。

他贪恋似的看了很久，看着近在眼前的门把手，迟迟没有推开。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借口，什么立场再出现在她面前。

况且，透过门上的玻璃，隐约能看清此刻他的模样，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眼底的血丝像蛛网。

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衬得整张脸更加憔悴。

这副狼狈样子，绝不应该让她看到。

他又往里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在程亦可起身前一刻，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看是日程提醒，零点到了。

八月二十三，孟厘的二十西岁生日。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数字看到那个绽放着甜美笑容的姑娘，笑嘻嘻地扑向他的怀里说着：“阿砚，祝我生日快乐啦。”

京市的盛夏夜有风，卷着白天的余热拂过衬衫领口。蝉鸣从行道树的浓荫里漏下来，一声长一声短。

他站在医院门口，屏幕骤然多了豆子般大的水滴，愕然，用指腹胡乱擦拭，第二滴又接踵而至。

……

贺砚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那条巷子的，像是烂在肚子里的肌肉记忆，又像是命运的索引，漫无目的时就会往这边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