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真心话，从来不莫名其妙

贺砚森愣了一瞬。

他又惊又喜地看着孟厘，她的睫毛扑扇，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唇色是自然的粉，干净得像春天枝头的第一朵杏花。

她记得他的忌口。

每一件都记得。

惊讶从他眼底褪去，怎么都藏不住的愉悦漫上瞳孔，染上眉梢。

陈桂枝在一旁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一脸不好意思：“是这样吗小贺？你看我，也没提前问你。”

贺砚森这才像被惊醒似的，目光从孟厘脸上缓缓移开：“没关系奶奶，您做什么我都吃。”

陈桂枝摆摆手：“那怎么行？过敏可不是小事。”

默了默，她才问：“厘厘说的那些，也是桐城特色，你能接受？”

贺砚森丝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行，那就按厘厘说的来。”

目送奶奶离开后，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走吧。”孟厘闷声说了一句，抬脚就走。

贺砚森没动。

“孟厘。”他叫她。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压着笑意的声音：“你记性真好。”

孟厘的耳根又烫了一层。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让你嘴快，让你嘴快，让你嘴快。

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像一只胜券在握的猎豹，不急着扑，只是看着猎物慌慌张张地往前跑。

老街的石板路上被夕阳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一个在前面仓皇逃窜，一个在后面悠然自得。

两边的白墙黛瓦上爬满了青藤，墙角有猫蜷着身子打盹。空气里有河水的气息，混着人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喂，孟厘同学。”见孟厘越走越快，贺砚森笑着叫她。

“干嘛！”

“奶奶让你带我，你走那么快，我迷路怎么办？”

“你那腿白长的，自己不会追上来。”话虽如此，孟厘的步子还是慢了下来。

后知后觉自己的憨态，绝对正中这个男人下怀了。

她越是尴尬懊恼，他就越得意高兴。

才开始后悔，倏地察觉身边多了个人影，存在感十足，一道含混着笑的声音传来：“追上了。”

“果然和奶奶说的一样，这条路很美。”

孟厘“哦”了声：“那你边走边看喽。”

“你不介绍介绍？”

“不想说话。”

贺砚森故作可惜：“记性好的孟厘同学，好狠的心啊。”

孟厘心一颤，知道他又故意调笑她，她悄摸摸地走快了些，走他在前面。

像是在丈量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许多有关童年生活的回忆悄然涌了上来。

贺砚森跟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目光却一首落在她身上。

许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孟厘终于开口找话。

“这条巷子叫柳叶巷，小时候上学天天走。那家院子以前有个老爷爷，每天下午在门口拉二胡，拉得可难听了，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她指了指前面拐角处一栋灰砖小楼：“那是我小学同学家，她妈妈做桂花糕特别好吃。”

贺砚森挑眉：“有故事？”

“有一年中秋，她给我带了一块，我舍不得吃，揣在口袋里带回家给奶奶。结果到家的时候己经压扁了，奶奶还是吃了，说比买的还甜。”

她说着说着，声音轻了下来，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贺砚森听着，没有说话。

他想象着小小的孟厘，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走在这条石板路上。

路过二胡老爷爷家时捂着耳朵快跑两步，路过桂花糕同学家时多看一眼窗户。把舍不得吃的糕点揣进口袋，一路小跑回家，举着一块压扁了的桂花糕，喊着“奶奶你尝”。

一定可爱极了。

孟厘说了半天，发现身边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扭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很无聊？还是觉得当时的我很傻气？”

贺砚森插在口袋里的手松开了。

他忽然俯身，靠近她。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和他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

“没有啊，”他说，嗓音低沉醇厚，“是觉得可爱得紧。”

孟厘愣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伸手推开他，别过脸去：“说反话还这么不走心，明明就很傻。”

贺砚森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笑意更深。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手插进口袋，跟在她身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巷子拐了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前面是一座石拱桥，桥下的河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几只鸭子慢悠悠地划着水，身后拖出细细的波纹。

桥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新发的嫩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