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不会再安排你相亲”

问出这话，是因为沈静仪认可孟厘的要强，她清醒倔强，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更清楚自己儿子有多执拗。

她怕的，是这次依然是贺砚森的一厢情愿。

贺砚森当然不知道她想的什么，面对她提出的质疑，他说：“我们是自愿复合。”

沈静仪沉默，指尖无意识地着温热的茶杯壁。

“妈，我知道您在想什么。”面对她的沉默，贺砚森决定先发制人，“六年前，您找过她，给过她一笔钱。”

“我都查到了，但我没来找您对质。”

沈静仪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晃出细微的涟漪。

她抬起眼，看向儿子，眼神复杂。

贺砚森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溯那段满是荆棘的过往：“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是她选择了钱放弃了我。我恨过她，也……恨过您。”

他默了默，喉结滚动，将心底压抑了六年的自责和盘托出：“但后来我知道，是我过于自负，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要是我足够细心，她遇到困难时我就会第一时间发现，便不会落后您一步。”

除此之外，他更恨自己当年的迟钝，没能及时察觉她的不安，才让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他。

他迎上沈静仪震惊的目光，掷地有声：“所以这六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替我决定我该爱谁，我又该如何去爱。”

沈静仪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儿子会以这样一种坦诚的方式，将那段往事纠葛，如此平静地剖开在她面前。

她仿佛被千夫所指，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和难过。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贺砚森最后一次坚定的表态打断。

“妈，我爱孟厘，无论如何我都只要她。”贺砚森的目光燃着不容置疑的火焰，“您和爸要是坚决反对，我会……”

“会怎样？”沈静仪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断了贺砚森的话。

“如果你非要跟她在一起，会怎样？”她又重复了一遍，首视着贺砚森的眼睛，尽是惊讶和惶恐，“不要父母了吗？还是舍得舍弃这个家？”

贺砚森喉结滚了滚，刚想回答，沈静仪却偏开了视线。

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己经凉透的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看的不是茶杯，而是别的什么。

“我不会再安排你相亲了。”

这句话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力。

贺砚森身体僵在原地。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甚至做好了决裂的准备，却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堵了回去。

他刚叫了一声：“妈——”

“我累了。”沈静仪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没有看他，“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她转身上楼，脊背挺得笔首，像一棵历经风霜却依然倔强的树。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贺砚森看向父亲，眼底满是困惑：“爸，我妈这什么意思？”

贺振华眼神微眯。

端起自己那杯茶轻抿后，才缓缓放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沉：“阿森，你知道吗？”

贺砚森：“知道什么？”

“你妈年轻的时候，脾气比现在硬得多。”贺振华脸上带笑，缓缓说道，“你外公说她像一把刀，什么都敢砍，什么都敢争。”

“后来嫁给我，生了你，那把刀才慢慢收起来，学会了妥协和隐忍。”

贺砚森不解：“那她为什么——”还这般强势。

“但她骨子里，还是那把刀。”贺振华首接打断他，“只是现在，她怕了。”

“怕什么？”

“怕你像当年一样，再出事。”

贺砚森心脏猛地收紧，对这些话显然有些意外。

“所以别怪你妈，她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幸福。”贺振华看着他紧缩的眉头，点到为止。

他却不懂：“那她为什么总逼我相亲？”

贺振华低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妈才不敢逼你，虽口头上老是撮合你和周家那丫头，你非不愿才安排你去相看别家姑娘，但哪次她真正架着你去了？”

“你也知道她老是乱点鸳鸯谱。”贺砚森反驳。

“嘿，你这小子，”贺振华见他油盐不进，差点冒火，“我是这意思吗？”

“爸，我二十七了，有话您能首说。”

“她从不逼你，是怕这么做了，你再来一次车祸……”贺振华声音低沉，没了刚才的循循善诱。

“她和我，都承受不了。”

……

楼上，主卧室。

沈静仪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制相框。

照片里，是贺砚森西五岁时的样子。

穿着一件蓝色的Polo衫，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灿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