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径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对应走过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走过狭窄的路道,视野慢慢变得宽阔,面前一大片空地上,安静歇着带路人的飞行兽。
黑橙相间的身段,同样叠色的触角和长足,鞘翅短厚,远观像一只红蚂蚁,或是胡蜂。
体型巨大,体长达十米左右,堪比一架小型直升机,尖尖的肉尾微翘,让人心头发怵。
千凌悄然放慢了脚步。
有生以来,除了被鬼怪惊住外,她就怕这类型的飞虫,眼前这只分明是只隐翅虫。
就算身上肉段分隔较远,她都能在长久的注视中,从心理上产生一种眩晕感。
头皮发麻,难以直视。
原先的世界,这虫子就是身形微小,千凌都会每日打扫防范它的出现,何况现在这么大。
几乎下意识地,千凌停下了脚步,并小小地往后挪了挪。
“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千凌久违地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强压下情绪冷静询问。
没有转身就跑,是她努力维持的最后的体面。
聿霖斜睨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人类能捕获到的最多是这类型的兽,如果可以,他们也想要色彩斑斓,或气势磅礴的。
但越大只的越难捕获,就连一只蝴蝶都比这大一半。
不过自己的兽不嫌弃,聿霖催促,“不咬人的,走吧。”
来的时候,考虑到平民生完小孩的弱鸡体质,出于不想手动托抱的心理,他给安了绳梯。
此时正显眼地垂挂在虫身上,接近地面足够女人攀上去。
千凌心理被动地向前迈了一步,眼神聚焦在面前的绳梯上,勉强压下那点惊悚感。
开始思索,自己重不重,若是手压到虫身体表,会不会溅上什么毒液,从而腐烂。
盯着盯着,神色上难免透出一分苦大仇深,还没接触,潜意识就开始感到疼痛了。
却抿紧唇,不想露怯。
半小时前。
千凌还以为日后的生活,无非就是母女俩相依为命,努力过好下半生。
不曾想,会有人不远千里,寻到她的住处,只随意几句话,就再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亡夫的弟弟?
又一桩强制婚姻?
她是被继承的遗产?
......
槽多无口。
本就生性沉默的千凌,更是原地失语。
望着对方身上优质的毛衣,发型是自然的三七侧分,大概是经常后捊,发质十分蓬松。
一看就是生活富足的。
那人说完话,便将一张纸质证明放到她面前,等她接过。
然后顶着一张立体分明的菱形脸,朗目疏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不知在思量什么。
千凌没在意。
此时她裹得像个粽子般,拿着纸张兀自出神,眼中全是纸上组合就看不懂的字句——
男方:聿霖(20岁)
女方:千凌(32岁)
配对成功,婚姻生效。
千凌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强制,一张纸,几行简短的字,就变更了她的婚姻。
她还全程没参与,甚至上面不用落下起效的章印。
而配对的理由更是难评。
否则不论是从身份上,年龄上,或是阶级上,双方都不该、也不适合建立这种关系。
可她周边,大多人文化不够甚至没有,不会有人花费大量时间,去专研所有婚姻制度。
从而没有听说这种特例。
尽管一直以来千凌都比较认命,但还是觉得太过荒唐,斟酌再三后问道:“能离婚吗?”
隔着一段距离,她的话裹在围巾里,听不清音质,显得有点沉闷。
聿霖挑了下眉尾,声音轻淡:“你觉得呢?”
千凌沉默。
的确算得上明知故问了,众所皆知,这里只有结婚,不能不婚,更没有离婚。
聿霖看不见她的脸,却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周边,皮肤好得出奇,没发现有衰老的问题。
不太像是孕育后的女性。
压下想拉下对方围巾的冲动,再一想,或许有人天赋异禀,只眼睛漂亮的也不出奇。
他们注定要走平行轨道,没必要投去太多目光,彼此间最多只是同行,必不会相交。
认知重建完毕,心里这么认为,却禁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那样的反应太过反常。
聿霖警告自己收回视线。
而且女人听到他的话,只是一开始眼神波动了下,简短的询问之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因为婚姻对象的优质而受宠若惊,孱弱中透着股沉静坚韧的气质。
言行态度都不太一般,仿佛她面对的,只是人生中自然碰上的麻烦,绕不过就算了?
“我还能留在这里吗?”
千凌沉思一段,认为对方年纪小她那么多,肯定会觉得吃亏,双方不可能有实质关系。
那她也不用挪地。
千凌听说过里区的婚姻情况,大多夫妻是各过各的。
他们那些情人都是相互指定结婚的表面关系,不论是被迫还是自愿,都各有各的
。
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
“你觉得呢?”青年莞尔,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换作别人兴许就恼火了,偏偏千凌没在意,只是蹙眉。
仔细琢磨对方话里头的意思,千凌想当然认为对方应该是顾忌面子问题,怕她有样学样。
不排除存在系统规定。
不太确定,千凌还是尝试寻求答案,轻声保证道:“我带着女儿在这边,不会乱来。”
听完话,青年轻笑出声,难以想象她到底脑补了什么?
似乎是不想耗时间了,聿霖看了眼天色,道:“不是这个问题。”
这下千凌就明白了,是第二种情况,系统规定。
她又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能带我的女儿一起吗?”本就是为了对方留下的。
“没有这个规定。”聿霖说完这话是不愿再多言的,然而目光扫到女人犹疑的眉眼。
不知道什么缘故。
随着女人沉思的时间拉长,他心里有种将要失去什么的悸动感,这感觉来得莫名怪异。
压不下去又有点等不及。
聿霖再次看了看那双微垂的眼,心中渐渐涌上一丝冲动:“......平日可以多关照她。”
话落他又生出几分懊恼。
千凌刚在想这个世界的规定,远离女儿,以后大有可能不会得到对方的消息。
往严重想,终生不得见。
于是平静地认为,留在这世界,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听到这么一句折中的话。
想到六年间那个女儿的倾心照料,如果换作是原身,那是正常的报答行径。
可千凌穿来就坐享其成,虽然身体健康是被影响了,但的确什么都没付出过。
若是因为自己,让原身女儿拮据的生活得到好转,似乎可行,或许还是原身的执念。
毕竟是为孩子而死的。
“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总要等她现在的女儿回来,和对方说明情况什么的。
听到她的话后,那股异样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轻微又迅速,让聿霖捕捉不到什么痕迹。
于是神色如常,“系统限了时的,得在三日内离开。”
聿霖可以根据现实情况调整,但绝不会后延。
他可不会赌上兄弟二人的性命,“如果你要违背的话,那才是永远见不到你女儿了。”
毕竟他已经过来接人了,对方不走,抗婚的惩罚就会落到这女人身上。
孰重孰轻,她应该明白。
彼此间又静默半晌。
“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回来看她,是吗?”千凌从他的话中截取到重点,语气迟疑。
“也不是不行,我的飞行兽能听懂人话,想去哪都可以。”说得轻巧,实际也就是玩笑话。
私属的飞行兽一般不会听旁人的话,哪怕那个人与他血脉相连,关系密切照样唤不动它。
就连自家兄弟,都是多年习惯,常在眼底才偶尔能使唤。
聿霖没有直接打击她,总得让人试一下,才懂得放弃。
有些羁绊可以存在,但不一定要去冒这个险,远程关照就很好,他们那边不是没人使唤。
安分点也能少添麻烦。
千凌低垂着头,的确是心下一动,将对方的话当真了。
后面就收起仅有的几套衣服,艰难将布袋驮到肩上,这双手竟无力到几斤布都觉得累。
一声不吭地迈出门槛,回身推上门,而后一步一挪地,准备跟在对方身后慢慢走。
心里盘算着得天天回来。
新的家庭应该用不上她,也不会有人搭理她,反而是自身的女儿,千凌认为得多记挂。
要让对方感知到,自己没有抛下她,避免影响心理。
思维发散间,陡然觉得肩膀一轻,整个布袋被人提了过去,头顶上掉落一句话:
“我帮你拿着吧。”
语气很轻很淡,仿佛是小事随意而为,心里却想剁了这只拥有自己想法的手。
千凌先是谢过他,而后询问道:“我们怎么离开?还有多远?”她想要知道路程。
假如不远的话,这个包袋完全可以自己扛,就是可能走的慢一点,但应该没问题。
千凌不想麻烦陌生人。
“坐我的飞行兽走。”说着,他又看了看千凌,没发觉到对方有什么情绪变动。
而后回答第二个问题:“穿过这片小树林。”
千凌极目远眺,似乎就几百米远,能望得到尽头,但又不完全能确定那就是。
最终还是咽下心里的话。
省的到时候赶不上,还连累到对方,千凌默默收回目光。
这一沉默,就沉默到了这只大型飞虫面前,僵持到现在。
内心挣扎一番,仍要克服心理障碍往上攀。
千凌微颤着指尖,试了几下才勾住绳梯两侧,抓牢后,尽量的,小心翼翼往上爬。
千凌不知道,自己不太愿意接触的这只飞虫,在她靠近后,一点没有排斥她。
也没注意到,身后的青年,虽然故作矜持没有动,目光却一直不放心的看着她。
甚至人都站到她正后方,在她越爬越高的时候,担心她若是一个没注意,会滑倒。
聿霖没往轨道偏航的地方想,只是认为,人,他得安全的带回去,操点心正常。
等见到女人好不容易爬到顶,却用手小心的碰了又碰虫背,想跨腿又不太能付诸行动。
就像一只笨拙的鸭子,在浅水滩来回探出脚爪。
聿霖勾起唇。
随后轻身一跃,直接落坐到虫背上,用自身说明这只飞行兽的安全。
千凌其实感觉到手心下有如墙体的硬度了,也许是这边生物的优势,所有种类都不平凡。
她是心理作用,认为多压碰几下,内心也能更快适应。
毕竟,千凌始终记得,她还得骑它来来回回。
“别玩了,快上来坐好。”
聿霖故意将话说得不那么认真,配合对方,对她的反复试探视而不见。
果然千凌指尖稍稍蜷缩,之后目光冷静移开,却撞上前方探头望向她的虫眼,心尖一颤。
她强作镇定地收回目光,刻意忽略身下的肉墙、和那一两米长,等得轻轻挠地的细肢。
微分腿坐上去。
事实上,虫身宽度少说也有一米,就算她完全撑开腿也坐不稳,而她又从未体验过这种。
因此在飞行兽后翅振动起飞时,她身体随之轻晃了一下。
千凌坐在前方,离身后人有一臂距离,四面空荡荡。
周围的空隙环绕着越发强劲的风力,冲击得她恍若飘移。
没有安全感,而且随着起飞的速度,缓慢而真实晃动,让人本能地想抓握什么固定自身。
只是那坚硬的肉段有不小的间距,并且还滑,千凌几次没抓稳,偏视线往下时又想逃避。
一来二去,她的身体偏移的幅度都有点大了。
千凌像是刚启蒙的小孩般,全身不协调,适应不了浮空飞行的模式。
穿得再厚实,都阻挡不了摇摇欲坠的紧迫感。
飞行兽似乎感应到身上人的状况,头一次没经主人指示,就减缓了速度。
但未曾经历过高空飞行的千凌,无论是重力影响,还是平衡能力都存在着显着差距。
这不行。
千凌准备危机时刻,破釜沉舟俯身趴下去,不然以后出行不得难如登天。
就在她将要下俯的关头。
腰间突然横出一只有力的臂膀,一瞬的拉力传来,背部就贴到了身后人的胸膛上。
聿霖喉间一紧,眼底那包裹全身的灰褐色长披巾,浮角不时地随风荡起,刮蹭着他的颈。
一时理不清自己的举动。
原本打算揪住对方后衣领的,却在闻到几缕莫名清香时,鬼使神差地揽住了她的腰身。
看着圆滚滚的,只一拦,人就真的轻易滚到了他的怀里。
聿霖想,他不可能对一个妇人存有见不得人的心理,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一定是出于人道主义!
千凌专注着控制好自身,对于身后人的帮衬,也没觉察出哪里不对,只当他好心。
掩在围巾下的脸没有回头,本能的道了一声谢谢。
可能是双方离得太近,可能是头回被女人贴身,可能是那被风吹散、又卷入其中的香气。
聿霖微微皱眉,竟然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
心想:我一定是疯了。
可他最后也没松手。
.
这边刚离开,又有一个人从远处慢慢、慢慢地出现。
来人拖着脚,一步一小坑,边思索之前遇到的难题——
检测到目标年龄25,未婚配,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输入预备对象的姓名和年龄,以及所属区。
二、进行随机匹配。
底下就是极为扎眼的倒计时,当时他很挣扎,内心甚至感到愤怒。
一会想,要不抗婚吧,反正后面的日子,也是水深火热。
一会又想,人的一生本就短暂,蝼蚁尚且偷生......
在随机匹配的选项中徘徊犹豫,眼看秒数过半,他都偏向放弃选项了。
可就在这时,秒数暂停,又弹出一串文字:正在更新数据,请稍等......
信息刷新:考虑到现实问题,你的姐姐已经另组新家,余留下一个12岁孤女。
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建议亲人陪伴未成年孩子成长,现给出第三个选项:接手外甥女。
(警告:一旦小孩成年或去世,没有提前指定对象,将自动筛选配对。)
句段完整显示之后,计时重新开始。
先不说这个选项不怎么样,还得和一个陌生小孩共处,但也比前两个合适多了。
赶在倒计时结束前,他飞快按下了第三个选择。
抚养的性质和婚姻不同,结婚,是一定要把女方接到男方住处;抚养,则优先考虑小孩。
系统认定,熟悉的生活环境,更让孩子有安全感,不用因为地址的变换而影响心理健康。
故而,在选择落定后,他便象征性地走个过场,去看了看这个身份的老房子。
左邻右舍应该都不在了,相隔几百米远的房舍空空荡荡,残破不堪,没有住人的现象。
从记忆里能得知,这里的出生率不高,但死亡率却不低。
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抽取他们这些外来人填充,以维持那点只出难进的数量。
没再关注,他来到
大门前,锁头上挂的铁链早已出现了腐蚀的情况。
手一碰就掉了满地灰,紧接着整条锁链断开,连带着锁把砸到地上,门便轻易被打开。
他在里面寻找了一圈,没有一件适合自己的衣裳。
不合身不说,有很多都被时间腐化了,一摸一手碎布片。
遗憾收回手,他们这些刚投进来的,没有得到半点准备的时间,都是随机被抽取的。
若非巧合不可能带行李。
想起方才因为新资源身份,量小力微地躺在功勋点上,浮现那被附赠的两位数:10
十点功勋,不知道能不能兑到1套换洗衣物......
脑海中思绪翻涌。
之后他就返回站点,根据系统打印出的地图,走了差不多一个白天,抵达终点。
傍晚天际灰暗,此时千望的内心是复杂的,他就说,这个世界肯定对人类深怀恶意。
明明有一个超时代系统,有钱人(拥有大量功勋点的)也可以兑换到生活电器和家居。
却不给人类提供通讯和出行,以至于外出找人全靠脚力,上门认亲只随便一张纸质证明。
被抓阄似的抓来时,他还在室内,还是秋天,现在顶着风雪走了一整天,身体冻得不行。
他冷着脸,索性安全抵达目的地了,再走就走不动了。
十点功勋还得考虑出行,只换到一瓶水、一条内裤和一件非常蒙古化的厚袍子。
他已经看过兑换表了,功勋点越多,能换到的东西越多,也越现代化。
原本还想着走一步,看一步,随遇而安,结果来到这里不过一天,情绪就波动了好几次。
面前是简单关着门的土木旧宅,大概是许久没翻新,并不比他之前看到的
好多少。
外边屋檐甚至有些残破漏洞,雪块偶尔往下掉,在廊下积了厚厚一层霜白。
千望拧眉。
想到自己精简大气的公寓,再对比现在的土房子,当初那份顺其自然的心态逐渐裂开。
本章 第213章 安全区 3 来自 故事暂停 的《异界之旅,团宠的点滴日常》。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5872 字 · 约 1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193文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sxhuajiang.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