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在雪地山谷和天然冰湖之间的半山别墅,敞阔的前院地面上自由活动着两只飞行兽。
精力充沛的男生在厨房准备好配菜和香料,熟练地架起一口大锅,回头询问自家大哥:
“嫂子吃不吃辣呀?”
聿霄皱了下眉头,和他弟一样挽高袖口,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握着水果刀在开椰青,头也没回:“心意到就行。”
考虑到二弟去接人,聿霄事情办完,回来的路上,顺便去兑换了几个大椰青。
做做表面。
聿嘉一想了想,哥哥们的事情出来后,他特意去打探过了,底层的女人基本没肉吃。
那肠胃功能肯定不太好,辣的不行,心意要到,也得讲究点,总不能吃出病来。
心下决定整个清淡的汤底,他哥结婚,父母那边去了信,但没人愿意来。
无论怎么样,嫂子刚进门,私底下有什么意见,也得张罗张罗,就当走个过场。
于是没到傍晚,他就将上次的战利品,一头小山壮的黑羊切下几大段,从地窖里扛出来。
清洗干净准备着手处理。
“大哥,天这么冷,正好今晚吃个全羊宴呗。”
“可以。”
一个是觉得好歹是嫂子,来者是客,总不能一进门,就给人甩脸色看吧。
女人向来麻烦,避免像上层为了控制人,而走囚禁关押那一套,还是尽量和谐点吧。
底层来的,一般也识相。
一人看法大同小异,给对方一点尊重,对人好点,指不定往后也能少给他们添麻烦。
没了这个,谁知道下一次又会匹配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人。
可他们食材什么都准备好了,大段的肉切块也煮上了,门外连人影儿都没见着。
聿嘉一不由发起愁,跟他大哥嘀咕:“二哥不会实在看不上人年老色衰,当场翻脸了吧?”
“你二哥肯定带人回来,安心。”聿霄淡定起身去到书房。
“带人回来,这句话太笼统了,活人能带回来,死人也可以带回来,半死不活的也存在。”
聿嘉一小声吐槽,他二哥脾气有时候,真的不怎么样。
或许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十多分钟后。
大平层外的空地上,缓缓降落一只体型巨大的飞行兽。
从它身上飞快跃下一个身姿修长的青年,还顺手,将一路上抱着的人也带回了地上。
之后才想起要避嫌似的,一看到对方站稳,便果断松手。
千凌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念脚踏实地的感觉。
都来不及道声谢,抬眼又见到那只隐翅虫低下头,脸朝她这边歪了歪。
千凌原本镇静的看着,确认它偏过头来的动作没停后,脚下比思想更快地往前走了几步。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可她的身体诚实做了行为反射。
她的心神被虫子圈住,走的那两步让聿霖以为是急着进门,就下意识绕到前面带路。
“走吧,前面就是了。”
落下这句话后,聿霖也不再看她,大步跨过宽阔的空地,直接进了门。
本意是准备去书房找人,将新婚妻子交给他大哥安排。
后边千凌不仅步伐没跟上,大脑后知后觉地接收到话,慢一拍地重新走出两步路。
又直面另一只大型成虫。
毒蜂状,复眼赤红,体色黄褐至腹基与末端渐变黑褐。
她记得,以前和爷爷看过一期人与自然,里面就有讲过这种类型的蜂,好像是,寄生蜂。
当年她才十二岁,看得全身发寒,但从小养成的性子,让她硬是强撑着看完了。
多年以后,或有她刻意遗忘的原因,之前的记忆,随着时间洪流慢慢变得模糊。
不想此时看到,她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又想起那些蜂,逮着虫卵扎进去寄生后代的片段。
千凌默默后退两小步。
太大只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注视过赤眼蜂,从头部的头颅、复眼、单眼、到触角和口器。
由前胸、中胸、后胸三节组合的胸部以及,7个腹节。
就和之前见到隐翅虫一样,不得不看进眼里。
细致到皮肉上的纹络,体毛......窒息般的观后感!
她又退了一小步,脚下似乎踩到什么,心下又是一跳。
低下头,眼中映入一条黑色粗壮的长肢,前方地面上,是被夕阳拉长的巨大影子。
被夹在中间的她的身影,至少四分之三被淹没在阴影中。
千凌僵直着身体,沉默了几十秒,才转头向上看——
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了一只类似臭虫的,区别在于,它有翅膀,千凌搜刮少量生物认知。
似乎是,花蝽科。
至于是什么分类和名称,她不懂,目前也没闻到臭味,原先她也没有研究虫子的兴趣。
千凌默默收脚,也不知道这类被饲养的,对陌生人有没有攻击性,有没有毒性?
悄悄往侧边走两步,然后抬头观察对方的反应,如果动喙的话,她大概活不过一秒。
眼前的虫子和身后那只差不多体型,都和之前的隐翅虫相差无几。
这只花蝽的头部尖长,复眼突出,黑色触角上密布长毛,喙部粗短且弯。
全身橙红色带黑色斑纹,腹部具有红黑相间横带,前胸背板有明显的十字形沟纹。
它略歪着头,同样在看着千凌,被松开的脚爪轻抬了抬,又放到离她身边较近的位置。
千凌的瞳仁跟着它的动作,压抑着内心的紧张。
那边慢步挪过来的隐翅虫,还没完全适应,又来两只。
她开始怀疑原定的出行。
生平少有的剧烈心跳,再次贡献给了这些非人类。
原来,这份生死看淡的心性,竟然还会受几条虫子影响!
可这种生理根本不由千凌控制,她能做的,就只是尽量冷静,镇定,以及平静下来。
就在进屋的人没察觉的情况下,止步不前的千凌,慢慢的,被围在了三只虫子中间。
不抬头还好,千凌徒劳地望着地面黑色交叠的虫影。
心神不定。
只需一抬头,就会对上三张巨大而纤毫毕现的虫脸。
因为规避的心理,千凌自然也就没发现,她觉得疹人的虫子,只是对着她探头探脑。
并没有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触碰她,更没有想要伤害她。
聿霖以为人会跟进来,加上想刻意忽略之前不正常的心理,故而没有注意到身后。
只以为带着人进屋了,傻子都会自己找地方坐下,便直接去敲了大哥的书房门。
得到应声后,进去干脆利落地告知对方,自己将人带回来了,剩下的交给他这当老大的。
说完聿霖也不等回应,仿佛任务做完了,转身就走出去。
边走,边松了松因长时间抱着人不动,稍显僵硬的肩骨。
进出就几分钟时间,他回到客厅,下意识想去看一眼女人所在,却见他三弟从厨房探头。
“二哥回来了?去拿些喝的,嫂子呢?怎么就你一人?”
聿霖神色一怔,转而巡视一圈客厅,没有,外人。
心里顿时有点急躁,刚坐下的身躯又站起,脑中强行说服自己,来都来了,肯定没走远。
大门就在那里,说不定只是对陌生的环境,产生正常的抗拒心理,过一会自己就进来了。
想归想,聿霖还是折身往外走,口中淡定回复道:“在外面呢,等下就来了。”
刚出门,就看到几十米开外,那人还在原地站着。
不同的是,她被包围了,像只呆头呆脑,被围观得不知道做何反应的笨企鹅。
或许她认为自己足够冷静自持,然而在聿霖眼中,女人被三只大虫子衬得既弱小又无助。
他快步走过去,攘开几只飞行兽,来到对方身前,好笑问道:“你都不知道喊人吗?”
千凌其实有在想办法,虽然低着头,可地面上那些长肢没有移动,应该是没有恶意。
只是四周的腿儿太多了,挡住了好几个视角,导致她一时没有辨认出大门的方位。
就这短短几分钟,这名义上的小老公就回来了,打断了她纠结的脑神经。
而且大喊大叫,没必要。
千凌打从心里认为,不需要因为一些,可能会被漠视的事情,而做出尴尬的行径。
她素来不相信,会有人平白无故的帮助自己,也始终不会寄希望于别人身上。
千凌摇摇头,冷静道,“它们没有攻击我。”
“这是你不出声的理由?”聿霖隐隐察觉,眼前的人,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似乎在某方面异常讲究。
千凌甚少交际,不知道在身份高的人看来,这话有没有回复的必要,也不知道要怎么回。
回顾以前,她的上级有时候说话也是不用得到回应的,提问就是肯定,自己直接下决断。
思来想去,也就没出声。
她的想法,聿霖自然是不能得知的,只觉得她的表现,似乎比他们中心区的更傲慢。
话少,不理人。
一声不吭就跟没听见般,聿霖等了半晌,都没见她有什么反应,登时脸都黑了。
可他一接触到那双没什么情绪、又浓郁的就跟镶了两颗黑钻般的眸子时,莫名又平静些。
佯装看了眼天色,稍微冷静下来后,聿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浪费时间和她较劲。
明明双方不会有发展。
他无比清楚彼此的差距。
“既然你适应得这么好,那就和它们多待一会儿吧。”
照样没能得到回应。
这让生来就处于上层阶级的少爷,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回想这一路对她的照料,到现在也没得到一句好,倒是自己眼巴巴贴上去,反衬得贬值。
越想越气。
连带着,看她这副客随主便的模样,都让人心烦意乱。
为了维持那仅剩的自尊心,他决定先去取些饮品,不再陷入这场无端的介意。
一定是因为她没对自己表现出胆怯、或恭敬,才会反常地,那么在意她对自己的态度!
走出老远,聿霖才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女人对他的离去,感到半点不适应。
更没有回视他一眼。
心里忽然就有点憋屈。
任意区,男性都是天生的战士,同样的训练水平,他们的力量是女性的四倍或以上。
女性能依赖的只有社会秩序,无法真正的把特权当平权。
所以无论身处哪个阶级,她们仍然想找优秀的男人搭伴。
而中心区的男人,无论哪个年龄段,都不缺乏爱慕者。
但背景和实力并存的,骨子里一向自傲。天之骄子如聿霖,很多人他都是看不太上的。
难得对一个、孩子都有十几岁了的女人放下身段,正视对方,自然也想得到她的目光。
走着走着,聿霖像是发泄心中不忿,一拳打在路过的一棵树干上,力气重到近乎击穿。
他将手从树身中抽离,修长的骨节皮肤完好,树身却在抽离时剧烈晃动了几下。
虽然没倒,可上头的积雪如落雨般,哗啦啦泄了他一身。
沉寂中似传出一句脏话。
被滞留在原地的千凌,还在琢磨聿霖话里的意思,最多是以为对方想让她尽快熟悉环境。
原本也没打算马上进屋,第一时间融入一个新家庭。
这里养着好几只大虫子,很有可能住着其他的家庭成员。
毕竟就算再喜欢这些,也不可能一人养上好几只,不说都是飞行系,就是感觉过于奢侈。
虽然在她看来,有钱人的爱好千奇百怪,尽喜好这些造型独特,甚至猎奇的物种。
但不能否认它们的珍贵,出行什么的不用说,万一能够参与作战呢......
就她印象中,原身上过的战场,可没有一人身旁出现过飞行兽,甚至整片区都无人拥有。
但功勋点又可以兑换更多东西,就算真的有人热衷饲养,也应该是凤毛麟角。
当然,分析到最后也不能排除,未必不是她无知。
思绪才飞了一会,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微哑的嗓音,像是长时间没喝水。
“别站在那里,进来吧。”
千凌转过头,看到门边站着的青年,分明还是那张脸,仍旧是身材高大,肩宽腿长。
只是换了身衣裳。
一套深灰色清爽家居服,头发分理成逗号状,目光要深邃些,给人的印象更沉着冷硬。
好比之前感觉是一柄出鞘的剑,眉眼间透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举止也是随心所欲。
现在却觉得,对方更像一把藏在鞘中锋利的刀,观衅伺隙,时刻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这让千凌有些迷惑,莫非是,人靠衣装?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想不通,就不是很在意地抛下问题,她朝着对方的方向而去。
几十米的距离慢慢拉近,也就看到里面的部分景象。
原木黄皮质的地板光滑如镜,墙面雪白,精简大气的吊顶,巨大的落地窗收纳着雪景。
在门槛前站定后,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食物香气,分不清这暖意是出自哪里。
前暖后凉,在停下后能明显感受到区别,恍然间,仿若回到老家过年的情景。
聿霄看到女人止步在他面前,有点近,想拉开一点距离,鼻尖依稀萦绕着丝微的香气。
稍纵即逝,仿佛是错觉,目光一转,看到她微垂的眼睫。
浓密纤长,微微上翘,映着眼周极致的白,界限清晰。
不自觉地滞留了几秒。
直到女人察觉到些许异常,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一双桃瓣眼弧形完美,眼尾略长稍稍上弯,眼瞳浓黑,虹膜外缘似有一圈渐变蓝。
这样的一双眼,就是本人冷淡都不会全显,若不是眼波平静,也许还会显得情意绵绵。
聿霄触电般收回目光。
轻咳一声,缓解喉腔的不舒适,慢声道:“围巾可以拿下来了,这里不存在那些陋习。”
此时他的出发点,主要是表现下友好态度,怕对方心理不适自找事干,发生事故。
引发另一起未知意外。
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千凌回神。
抬眸看了对方一眼,面色和语气似乎是一致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事实上,她也不喜欢捂着脸,特别是夏季,闷得慌。
好在她穿来后,不是处于秋季水患之中,就是寒冷的雪天,围围巾也能挡挡冷空气。
而今要进
,对方又是名正言顺的第二任丈夫,千凌也就听之任之,手搭到脖颈上。
一圈圈将长而厚实的围巾解下来,她是低着头的,等拿下来后,聿霄只能扫见她头顶。
没要求对方将头巾也拿掉,左右自己的态度都表明了。
聿霄转身进门。
“先进来,别站在风口。”为了让人安心,他的话里面也含了些明显的关切。
千凌凝了眼里面的场景,低头看看脚边的门槛,深刻意识到,她似乎真的,换地了。
不由得侧过脸,望向广袤无垠的天际,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维持好泾渭分明的默契。
不顺的话......
千凌脑中闪过底层部分男人,仗着自身存留的实力,偶尔打骂自己伴侣的事情。
婚后的女性势微,她垂下眼睑,转而凝望来时的方向。
没听到跟上的脚步声,聿霄耐着性子回过身,目光也跟着,回落到她身上。
这时,他见到微侧的脸。
玉白润泽的脸庞掩在长头巾下,几缕发丝外泄,在风拂过时,轻柔滑过她饱满的唇瓣。
女人的面部轮廓偏圆润,却丝毫不累及她秾丽的五官,肌肤更是丰盈净透,如琬似花。
整个人像是枝头熟透的水蜜桃,只面色沉凝,妩媚缱绻中自有一股静谧清美的气韵。
真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个长期生活在苦难环境中的人。
那样浓烈的颜色,完全能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青年再次感到喉咙干痒。
恍惚几秒,才定了定神。
难得试图站到对方的处境上,聿霄不自在地收敛目光。
声音沉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不会有人欺负你。”
没听到回话,怀疑是不是自己兀自决定的语气让人不安,复又抬眼看向对方。
只见她收回了目光,正卷着围巾一圈圈缠到手腕上。
聿霄下意识摘过那条面料不够柔软的围巾,低头凝视她,再一次开口,“先进来。”
千凌外出的思绪汇聚,目光从他手上的动作,放到他面上,又一次感到淡淡的违和感。
“聿霖。”她记得纸上的名字,“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若是长辈,就怕对方会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应付不来。
“嗯?”聿霄想到被二弟忽略的事,本是不在意的,但现在,莫名就有点......计较。
“我叫聿霄,也是你的合法丈夫。”这事,她不能不知道。
千凌:?
那张脸完全显露出来后,每次长睫扇动,都让人误以为,有一池旖旎隐在春水寒眸底下。
聿霄没再盯着人看,而是让目光落到手中围巾上,眼里静默翻涌着什么。
是他想岔了,或许,某些陋习也有存在的意义。
“跟我来,我帮你理一理头绪。”聿霄握住千凌的手,粗糙的手套一如围巾的质感。
他却恍若能感受到,里面包裹着的细腻温软。
本章 第214章 安全区 4 来自 故事暂停 的《异界之旅,团宠的点滴日常》。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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