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遗嘱

时念站在ICU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混乱的场景。医生们在做最后的抢救，心电监护仪的线条起伏越来越弱，最后拉成一条首线。

滴——

长长的蜂鸣声像一把刀，刺进时念的耳膜。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时念没有说话。她看着床上那个被白布盖住的身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个男人，她恨了二十二年。恨他抛弃母亲，恨他从未出现，恨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关进精神病院而无动于衷。可他现在死了，死在告诉她最后一句话之后。

“还有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他想说什么？

“念念。”霍寒庭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走吧。”

时念点头，转身。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赵秀娥从里面冲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律师。她看见时念，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恨意，得意，还有一丝时念看不懂的东西。

“你来干什么？”时念问。

“来干什么？”赵秀娥冷笑，“我丈夫死了，我来处理后事。倒是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女，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

时念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出奇：“我来听他最后一句话。”

赵秀娥的脸色变了变：“他说了什么？”

时念没有回答。赵秀娥往前逼了一步：“时念，我警告你，时家的东西，你一分都别想拿走。你妈是个疯子，你是疯子的女儿，没资格继承时家任何财产。”

“我没想要。”

“没想要最好。”赵秀娥冷哼一声，带着律师往ICU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笑得意味深长：“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时卫国昏迷前签了一份遗嘱。那份遗嘱，昨天刚刚生效。”

时念的心猛地一沉。

“遗嘱上写得很清楚，时家所有的财产，都由我和雨薇继承。”赵秀娥笑得越发得意，“你和你那个疯妈，一分钱都拿不到。”

她推门进去了。

时念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霍寒庭握住她的手：“别信她的。遗嘱可以查。”

时念点头，但心里隐隐不安。那份遗嘱，和时卫国最后说的“还有一份东西”有没有关系？

三天后，时卫国的葬礼在时家老宅举行。

时念本来不想去，但霍老夫人说：“去。你不去，她们更得意。”于是她去了。傅深予陪她一起去的。沈慕青没来，这种场合不适合她。

葬礼上，赵秀娥穿着一身黑色套装，挽着时雨薇的手，站在灵堂正中央接受宾客的吊唁。母女俩一脸悲戚，演得情真意切。看见时念和傅深予进来，赵秀娥的眼神闪了闪，随即恢复平静。

“哟，来了？”她迎上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念念，你能来送你爸最后一程，他有灵也会欣慰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她大度，又暗示时念是来“送最后一程”的外人。

时念没理她，径首走到灵前，上了一炷香。傅深予站在她身边，同样上了一炷香。赵秀娥的脸色有点挂不住。

葬礼结束后，宾客散去。时念正要离开，一个老管家走过来，低声说：“时小姐，请留步。”

时念看着他。老管家西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老爷生前留了东西，让我转交给您。”

时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东西？”

“您跟我来。”

老管家带着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一栋偏僻的小楼前。那是时卫国生前的书房，赵秀娥平时不许人进去。

“老爷说，如果他有什么意外，就把这个交给您。”老管家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时念。

时念接过，拆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遗嘱。日期——三天前。时卫国昏迷前的那个下午。

她快速扫过内容，眼睛越睁越大。

“这……”

她把遗嘱递给傅深予。傅深予看完，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有意思。”

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时家所有财产，包括股权、房产、现金，一半留给沈慕青，一半由时念和傅深予平分。时雨薇只得到一笔固定数额的生活费。赵秀娥——一分没有。

“这怎么可能？”时念不敢相信，“他怎么会——”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傅深予把遗嘱收好，“走吧，该去会会那位赵女士了。”

客厅里，赵秀娥正和律师商量着什么。看见时念他们进来，她眉头一皱：“怎么还没走？”

时念走到她面前，拿出那份遗嘱。赵秀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法院会鉴定。”傅深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在这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