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最后的证人

车子冲进县城的时候，天己经黑了。时念的手心全是汗。那个医生——当年给沈慕青开假诊断书的人——如果被赵秀娥抢先一步，所有的证据链就断了。

“别急。”傅深予的声音沉稳，但车速己经飙到极限，“霍寒庭的人先过去了。”

时念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个医生叫王建国，二十年前是精神病院的副主任医师。沈慕青的诊断书，就是出自他手。事后他很快离职，搬到了邻省的一个小城市，隐姓埋名过了二十年。霍寒庭查了他整整三天，昨天才找到他的下落。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赵秀娥怎么会知道？”时念问。

傅深予的嘴角绷紧：“时家那边有内鬼。我们查他的时候，惊动了一些人。”

时念的心更沉了。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巷子，远远就看见几辆车停在路边。霍寒庭的人己经到了，把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围得水泄不通。时念跳下车，跑过去。

霍寒庭站在楼道口，脸色凝重。看见她，他迎上来：“在里面，还活着。”

时念松了一口气：“但是……”

“但是什么？”

霍寒庭沉默了一秒：“他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而且，赵秀娥的人比他先到。”

时念的心又提起来。她冲进楼道，爬上三楼。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门口，站着两个保镖。门开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时念走进去。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边，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旁边站着一个人——是傅深予派来的律师。

看见时念，律师走过来，低声说：“我们来的时候，赵秀娥的人刚走。他们威胁了他，还拿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的病历底稿，还有一些往来信件。”律师顿了顿，“但有一件东西，他们没找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时念。

时念接过，打开——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王建国站在一间办公室里，正在和一个女人握手。那个女人，是年轻时的赵秀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3月12日，赵女士来访，商议沈慕青事宜。”

时念的手抖了一下。这是证据。铁证。

“这张照片怎么会在你手里？”她问王建国。

王建国抬起头，眼眶红肿，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我……我留的……”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留个证据，保命……”

“他们拿走的那些呢？”

“那些……那些是复印件……”王建国的嘴唇哆嗦着，“原件我藏起来了……藏在……藏在……”

他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发抖。

傅深予走进来，蹲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医生，我知道你害怕。但你现在必须说清楚，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王建国看着他，眼泪流下来：“我……我没办法……”他说，“赵秀娥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签那份诊断书，她就举报我收红包……那时候我刚工作，家里有老有小，我不敢……”

“诊断书上沈慕青的签名呢？”

“是她昏迷的时候按的手印……我扶着她的手按的……她根本不知道……”

时念的指甲掐进掌心。二十年。就因为这样一个人，沈慕青被关了二十年。

“那份诊断书的原件还在吗？”傅深予问。

王建国点头：“在……在我老家……我爸妈的坟旁边埋着……我不敢放在身边……”

傅深予站起来，看向霍寒庭。霍寒庭己经拿出手机：“地址给我，我派人去取。”

王建国报了一个地址，霍寒庭吩咐下去。

时念看着王建国，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帮凶，也是证人。她恨他，但现在不是恨的时候。

“王医生。”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我请你出庭作证，你愿意吗？”

王建国愣住了。

“赵秀娥会放过你吗？”时念继续说，“她今天能派人来威胁你，明天就能让你永远闭嘴。你手里的证据，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只有把她送进去，你才能真正安全。”

王建国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傅深予接过话：“傅氏可以给你提供保护。新的身份，新的住处，你下半辈子，没人能找到你。”

王建国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时念：“我……我愿意。”

从居民楼出来，己经是深夜。时念靠在车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证据找到了。证人愿意出庭了。赵秀娥跑不掉了。

但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在想什么？”霍寒庭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