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巷子深处

时念站在巷口，心跳声在耳膜里鼓荡。这是琴行旁的一条窄巷，两侧是墙皮斑驳的老居民楼，电线在头顶交错如蛛网。她曾无数次路过，从未留意这处缝隙，此刻却觉得每一寸砖缝都藏着秘密。

“就是这儿？”霍寒庭在身侧问，目光扫过两侧剥落的墙皮。

她点头，慢慢往里走。巷子很深，光线越往里越稀薄，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约莫五十米后出现岔口，左边通向一处废弃小院，右边是死胡同。

时念立在岔路口，左右为难。忽然，她注意到左侧小院门边的墙面上有痕迹——很浅，像是用钥匙或石子刻就，经年的日晒雨淋己将字迹侵蚀得模糊不清。她凑近辨认，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姐姐，我在这里等过你。”

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刻痕，她感到一阵细微的震颤从指腹传来。李月真的来过，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姐姐。

她推开院门。荒草丛生，显然久无人迹，正对的是一间平房，门窗紧闭，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像蒙了一层毛茸茸的灰翳。

霍寒庭上前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没锁。屋内光线昏暗，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时念眯眼适应片刻，才看清陈设——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角落堆着盖塑料布的杂物，轮廓模糊如沉睡的兽。

桌上躺着一个信封，落满灰尘，像被时间封印的遗物。

她走过去，指尖触及信封时感到一阵凉意。信封上三个字：“给姐姐”。

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某种易碎的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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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但我知道，我有一个姐姐。

养母跟我说过，我是抱养的。她说我的亲生母亲很可怜，被人关了起来，没办法养我。她说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外面。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你们，一定要告诉你们——我不怪任何人。

五年前，我查到了妈妈的线索。她在一个小县城开琴行，离我上学的地方不远。我偷偷去看过她。

她很瘦，头发白了很多，但笑起来很好看。弹琴的时候特别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没敢认她。怕吓到她，怕她不认我，怕认了那些坏人又会找上门来。

但我每天都去，躲在巷子里听她弹琴，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后来，有人找上门来了。一个女人，穿得很好，戴翡翠镯子，问琴行的人有没有年轻女孩来过。我听见了，连夜跑了。

我不敢回养母家，怕连累他们，就躲在这里，写了这封信。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也许能逃掉，也许逃不掉。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不怪妈妈，不怪你，不怪任何人。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们的妹妹。

李月

1998年3月？不对，应该是2019年7月。我总把年份写错，因为1998年是我出生的年份，我记得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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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上的字迹被水渍晕开一片，时念这才察觉自己在哭。她抱着那封信蹲下去，肩膀抵住桌沿，哭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水终于找到出口。

那个孩子来过，那么近，近到只隔着一堵墙，近到她曾无数次从巷口路过，却不知道里面有个妹妹在等她。

“霍寒庭……”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她来过……她真的来过……”

他蹲下来，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覆住她的后脑，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她还在，”他说，“写了这封信，说明她逃掉了。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时念点头，用袖口胡乱擦拭，继续翻看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照片——二十来岁的女孩站在陌生城市街头，对着镜头笑，背后是一座钟楼，上面写着“云城站”。

“云城。”她把照片递过去，隔壁省的省会，三百公里外。

霍寒庭接过，立刻拨通电话：“查五年前云城的所有监控和住宿记录。”

时念起身，又看一遍信。最后一段话刚才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姐姐，如果我走了，别找我。那些坏人太厉害了，我不想连累你们。但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找到我，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妹妹。”

她小心叠好信纸放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

“云城，”她说，“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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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口时，天色己近黄昏。琴行的灯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沈慕青坐在钢琴前，正在弹一首熟悉的旋律——《致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