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婚夜，他睡在地板上

时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那件红毛衣像一道闪电，劈开她所有的防备。她想再看一眼，但腿像灌了铅，最终逃一样退回房间，关上门。

不可能。

她在孤儿院待过三年，十岁那年确实有过一次义演，但那时候她还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台下坐着的都是来“挑选”的收养家庭。霍寒庭那时候应该己经二十岁了，霍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一定是认错了。

时念这样告诉自己，却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己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陌生的房间让她恍惚了几秒，然后昨晚的一切——暴雨、退婚、结婚登记、那件红毛衣——潮水般涌回来。

她猛地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新衣服，从内到外，尺码刚刚好。旁边还有一张便签，字迹遒劲有力：

“早餐在餐厅。书房有琴，想弹就弹。晚上回来吃饭。——霍”

时念捏着那张便签，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我需要睡眠”。还有那句“知道了答案就跑不掉了”。

什么意思？她不敢想。

洗漱完换好衣服，时念走出卧室。公寓里静悄悄的，阳光洒在落地窗前，和昨晚雨夜的清冷判若两个世界。餐厅的桌上摆着早餐：温热的牛奶、煎蛋、三明治，还有一小碗水果。

她坐下慢慢吃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书房的方向瞟。

那扇门关着。

那份旧报纸，还在里面吗？

时念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现在的身份只是“协议妻子”，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一年后拿着钱离开，这才是她该做的。

吃完早餐，她收拾好碗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隔壁的一扇门前。

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琴房。

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窗前，阳光洒在琴键上。时念走过去，手指轻轻按下中央C——

琴音清越，比她想象中调得还要准。

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开始弹一首简单的曲子。《致爱丽丝》，养母教她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

琴声流淌，时念渐渐沉浸进去。她想起小时候，孤儿院那架破旧的立式钢琴，琴键发黄，音也不准，但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后来养母收养了她，教她弹琴，告诉她“念念，你有天赋”。

再后来养母去世，她被送到沈家。沈家也有钢琴，但沈星洲说“别弹了，吵”，她就再也没碰过。

不知弹了多久，时念停下来时，才发现琴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霍寒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靠在门框上，衬衫袖口卷起，领带松了。他看着她，眼神很深，表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怎么回来了？”时念有些慌乱地站起来，“现在才下午——”

“有人弹琴，我就醒了。”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手指随意按了几个音，“很久没听过现场了。”

时念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想起昨晚那句“能让我睡着的人”，脸上有点发烫。

“那个……”她岔开话题，“我去做晚饭吧，你写了说晚上回来吃饭——”

“不用。”霍寒庭按住她的手腕，“今晚出去吃。新婚第一天，总该有个样子。”

新婚。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晚饭是在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霍寒庭点了一桌子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时念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霍寒庭给她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沈家那边问过。”

时念“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回到公寓己经快十点。时念洗完澡出来，发现霍寒庭正从主卧往外搬被子。

“你干什么？”

“睡书房。”他把被子抱起来，“主卧给你，我说过的。”

“可是——”时念下意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霍寒庭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她：“睡不着可以弹琴，隔音很好，不吵。”

门关上了。

时念站在主卧里，看着那张铺好的大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说娶她是为了睡觉，结果新婚夜自己睡书房。

她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暴雨夜他出现的样子，签字时他看她的眼神，琴房门口那个表情，还有那件红毛衣——

时念翻身坐起来。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琴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在钢琴前坐下。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黑白琴键上。她深呼吸一下，开始弹一首舒缓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