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说:我是你的长辈

时念一夜没睡。

霍寒庭那句话像刻在她脑子里——“我等了你十年”。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想问他。可走出卧室，公寓里己经空了。餐桌上摆着早餐，旁边一张便签：

“出差，三天后回。有事打电话。——霍”

时念捏着便签，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三天。

她正好用这三天把脑子理清楚。

第一天，她把自己关在琴房，从早弹到晚。第二天，她开始熟悉这个公寓，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注意的细节——书房的门始终锁着，冰箱里全她爱吃的东西，客房衣柜里挂着几件女式衣服，吊牌都没拆，尺码全是她的。

第三天晚上，时念终于忍不住，给霍寒庭发了条微信：“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秒回：“现在。开门。”

时念吓了一跳，跑到门口打开门，霍寒庭就站在外面，风尘仆仆，手里拉着行李箱。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不自己开门？”

“怕吓到你。”他走进来，换了鞋，“吃饭了吗？”

时念摇头。这三天她都是随便对付，没什么胃口。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首走进厨房。十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

“吃吧。”

时念坐下，吃了一口。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这是养母死后，第一次有人给她做面。沈家有的是厨子，但从没人问她想吃什么。沈星洲嫌她碍眼，沈家父母当她透明，逢年过节她都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吃泡面。

霍寒庭没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低头吃自己的面。

等时念平复下来，他才开口：“想问什么，问吧。”

时念握紧筷子：“你那天晚上说的……十年，是什么意思？”

霍寒庭放下筷子，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冷厉的五官难得显出几分柔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时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

“十年前的秋天，十月十九号，下午三点。”

时念愣住了。

“城西福利院，义演活动。”他继续说，声音低沉，“一个小女孩，穿着红毛衣，弹《致爱丽丝》。那架钢琴是旧的，中央C的琴键有点塌，但她弹得很认真。”

时念的呼吸开始发紧。

那是她十岁那年的事。那件红毛衣是养母送她的第一件新衣服，她舍不得穿，义演那天才拿出来。那架旧钢琴的中央C确实有问题，每次弹都要用力一点才能出声——

“你怎么知道？”

霍寒庭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那天我是陪老爷子去的，霍家想资助那家福利院。我那时候刚接手公司，压力大，失眠很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顿了顿。

“然后我听见有人弹琴。”

时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首曲子我听过很多遍，但那天不一样。”霍寒庭的声音轻下来，“我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小女孩。她弹琴的时候，脸上有光。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干净的东西。”

“后来呢？”时念的声音发颤。

“后来我找过你。”他说，“但第二年那家福利院解散了，孩子们被分流到不同的地方。我查了很久，查不到你的消息。”

时念想起那段日子。福利院解散后，她被临时安置到另一家机构，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才被养母收养。那段时间太混乱，很多档案都丢了。

“所以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娶我，是因为——”

“是因为你是你。”霍寒庭打断她，语气笃定，“时念，我查到你的时候，你己经是沈星洲的女朋友。我等了两年，等到他退婚。”

时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两年。她跟沈星洲在一起正好两年。

所以她每一次去沈家，每一次在沈家聚会里低着头躲着人，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她那些小心翼翼的、没人看见的日子，其实一首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霍寒庭反问，“说我是沈星洲的小叔，说我在查你，说我等你等了十年？那时候你眼里只有他，我说了，你会信？”

时念说不出话来。

霍寒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手，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怕弄伤她。

“我说过，有些问题，知道了答案就跑不掉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时念，你现在知道了。你还想跑吗？”

时念看着他，心跳如雷。

她想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沈星洲。

霍寒庭也看见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伸手拿过手机，按下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