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楼

大嫂被带走后的第三天，霍家老宅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

没人主动提那天的事。霍大哥把自己关在房里，送进去的饭菜原封不动端出来。沈星洲从外地赶回来，听说了母亲的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从正午坐到日头偏西，谁叫都不应。

霍老夫人也病倒了，时念守在床边，看着老太太蜡黄的脸，想起她年轻时管家的事迹——那时候多威风，现在却要面对儿子留下的烂摊子，面对儿媳是帮凶的事实。

“念念。”老夫人忽然睁眼，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寒庭呢？”

“外面。”时念把枕头垫高些，“要叫进来吗？”

老夫人摇头，枯瘦的手握住时念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那个地址，”老夫人盯着帐子顶上的流苏，“你们去了吗？”

时念愣了一下。大嫂临走前塞的那张纸条，霍家老宅的地址，她差点忘了。

“还没，”她说，“这几天——”

“去吧。”老夫人闭上眼睛，“有些东西，该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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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老宅深处，那栋废弃小楼藏在爬山虎后面，像只蹲伏的兽。

时念嫁进来这么久，从没来过这里。楼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几块，剩下的也用报纸糊着，被风吹得哗啦响。

霍寒庭用锤子砸开锁，锈渣溅起来，在裤腿上留下褐色的印子。门轴吱呀一声，霉味涌出来，带着股潮湿的腥甜。

一楼是普通的客厅，家具用白布蒙着，像一排排停尸床。霍寒庭走到里间，一扇门挂着新锁，和这栋楼的破旧格格不入。

“地下室。”他说。

锤子砸下去，锁开了。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手电光扫进去，被吞掉大半。

霍寒庭按了墙上的开关，没反应。他握住时念的手，掌心有汗，“跟紧。”

楼梯很陡，水泥墙面上有水渍，摸上去滑腻腻的。时念数着台阶，大概三十多级，终于踩到平地。

手电光扫过西周。三十来平米的空间，西面水泥墙，角落里堆着木箱，墙边靠着旧书柜，塞满发黄的文件袋。

正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个保险箱，绿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铁皮。

时念走过去，拉了拉箱门。纹丝不动。

“密码？”

霍寒庭蹲下来，看了看保险箱的牌子，又去看书柜。他抽出一份文件袋，灰尘扬起来，在手电光里飞舞。

时念也过去翻。合同、账本，日期都是二三十年前的，纸张脆得像饼干，一碰就掉渣。

她停在一个文件袋上。袋口写着“霍震山”，字迹己经褪色。

里面的信纸发黄，没有抬头，不知道写给谁。她抽出第一封，快速扫过，目光钉在几行字上：

“……秀娥那边安排好了。时卫国不会怀疑。只要她稳住，沈慕青的事就不会有人查……”

时念的手开始抖。她把信递给霍寒庭，他看完，脸色沉下去，像暴雨前的天。

“我爸的字。”

继续翻。越往后，心越凉。霍震山和赵秀娥二十多年的往来，一桩桩，一件件，用漂亮的钢笔字记录下来，像在写生意经。

“……精神病院的档案，该改的改了，该毁的毁了。只要她不开口……”

“……时卫民在查当年的事，这个人知道太多，留不得……”

然后她停住了。

这封信有抬头，写着三个字：霍震霆。

时念抬头看霍寒庭。他的脸在手电光里半明半暗，下颌绷得很紧。

“二叔，”他的声音沙哑，“我爸的亲弟弟。”

时念想起那个老人。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过年时给她塞过红包，红包上写着“岁岁平安”。

霍寒庭走到保险箱前，说了霍震山的生日。没开。又是霍老夫人的生日。还是没开。

他顿了顿，输入一串数字。

咔哒。

箱门弹开一条缝。

时念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霍寒庭拉开箱门。里面放着照片、账本，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寒庭亲启”，是他父亲的笔迹。

他拆开信，手电光凑近。看着看着，那只手开始抖，信纸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时念凑过去，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寒庭：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己经不在了。

你的二叔霍震霆，不是你亲二叔。他是你爷爷的私生子，从小养在外面，后来才接回来。他恨我们一家，恨你爷爷，恨我，也恨你。

这些年，他和赵秀娥联手。你妈的死，和他有关。你奶奶的病，也和他有关。

证据都在保险箱里。但我来不及处理了。

你要小心他。他比赵秀娥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