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山防空洞

山路窄得只能容一车通过，霍寒庭把吉普停在陡坡下，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响动。时念推门下车，夜风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腥甜。

没有月光，手电光只能照亮脚前三五步。霍寒庭走在前面，时念踩着他的影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山顶爬。碎石从鞋底滚落，掉进路边的灌木丛，惊起几声虫鸣。

时念没说话。她脑子里全是林小溪，那个刚认回来没多久的妹妹，现在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害不害怕，有没有哭。她越是想，脚下的步子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

霍寒庭伸手拽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慢下来。

“保存体力。”

山顶有片开阔地，风更大了。山壁上有个人工凿出的洞口，两米多高，水泥斑驳，像张缺了牙的脸。铁门半开着，锁被人撬过，断口处泛着新鲜的银白。

霍寒庭用手电往洞里扫了扫，光柱被黑暗吞掉大半。他回头看了时念一眼，没说话，先迈了进去。

洞里比想象中深。空气潮湿，带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通道里回荡，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分成左右两条。霍寒庭蹲下来，手电光照向地面。左边的路面上有泥印，不止一种鞋纹，还有拖拽的痕迹。

“这边。”

越往里，通道越窄，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房间。有的空着，有的堆着生锈的铁架子，像废弃的牢房。时念一间一间看过去，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

然后她听见了。

很轻，像是抽气，又像是压抑的呜咽。时念停下来，霍寒庭也停下，两人屏住呼吸。

声音又传来，这次清楚些，是从前面某个房间里漏出来的。

“小溪——”

时念冲过去，膝盖撞到什么硬物，疼得她龇牙，却没放慢脚步。门是铁的，挂着把旧锁，霍寒庭一脚踹上去，锁扣崩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动。

手电光扫进去。

角落里缩着个人，听见动静，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不是林小溪。是个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血痂，衣服被撕破好几处。

“谁？”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霍寒庭走近两步，手电光从下往上照。那人眯着眼，适应光线后，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和自嘲。

“来找你妹妹？”

时念愣在原地。周海生。那个杀了周海发的人，那个带走林小溪的人，那个霍震霆的儿子——他被关在这里？

“小溪在哪儿？”

周海生放下手臂，眼睛在暗处显得很大，眼眶发红。

“来晚了。”他说，“被人带走了。”

“谁？”

他低下头，肩膀垮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

“霍震霆。”

时念的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地下室里，霍震霆说“你妹妹在我手里”，原来是真的，原来他早就把人转移了。

“你不是他儿子吗？他为什么关你？”

周海生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同病相怜。

“儿子？”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我只是棋子。小溪也是。他把我们关在这儿，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等你妈。”

时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妈？”

周海生点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受了伤。

“他说沈慕青手里有样东西，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他把小溪关在这儿，就是为了逼你妈来换。”

脑子里一片空白。沈慕青手里有什么？那个小箱子？几张旧照片，一件红毛衣，还有——

玉佩。

那枚被霍老夫人收走的玉佩。那枚证明她身份的玉佩。

时念看向霍寒庭，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东西。

“如果他要的是那个——”霍寒庭没说完。

时念懂了。霍震霆要的，是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那枚玉佩，可能不只是时念的身世证明，也可能是霍震霆的身世证明。

“奶奶有危险。”

她转身往外跑，脚步在积水里溅起水花。跑到门口，身后传来周海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等一下。”

时念回头。周海生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

“小溪被带走的时候，塞给我的。”他说，“让我交给姐姐。”

纸条上是林小溪的字迹，很潦草，墨水被汗水晕开：

“姐，别担心我。他们不敢杀我。我听到他们说，周家老宅有个密室，里面藏着所有秘密。去找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