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永寿

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响。

老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闲庭信步。但每一步都踩在时念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走到灯光下，时念终于看清那张脸。

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老人，像鹰，像蛇，像一切冷血的东西。

他和周永年很像。但周永年的眼神里有时会有疲惫，会有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没有。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算计。

“周永寿。”赵秀娥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颤。时念从没见过她这样，那是恐惧。

周永寿看她一眼，目光淡淡的，赵秀娥却往后退了一步。

“做得不错。”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把人引出来了。”

赵秀娥低下头，没说话。

时念脑子里转得飞快。

把人引出来了？什么意思？

周永寿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移向傅深予，移向霍寒庭，最后落在霍震霆身上。

“霍震霆。”他叫他的名字，“好久不见。”

霍震霆脸色很难看。手攥紧，指节泛白。

“是你。”

周永寿笑了笑，温和得像慈祥的长辈。

“三十年没见，你还记得我。”

霍震霆没说话，呼吸却急促起来。

时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霍震霆认识周永寿。而且，他很怕他。

“聊完了？”周永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时念身上，“该我了。”

他走到林小溪面前，低头看她。

林小溪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却瞪得很大，死死盯着他。

周永寿伸手，拿掉她嘴里的布。

“你就是林小溪？”

林小溪喘着气，没说话。

周永寿点点头，转身看时念。

“你妹妹，长得像你妈。”

时念心猛地一跳。

“你认识我吗？”

周永寿笑了。

“认识。三十年前，她还年轻的时候。”他顿了顿，“好女人，可惜跟错了人。”

时念的手攥紧。

“你想干什么？”

周永寿看着她，目光幽深。

“我想干什么？”他重复一遍，慢慢说，“把三十年前没做完的事，做完。”

他转身走回赵秀娥身边，从她手里拿过文件夹。

翻开看了看，扔在地上。

“假的。”他说，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秀娥，跟了我三十年，连真假都分不清？”

赵秀娥低下头，不敢说话。

周永寿叹气。

“算了。”他说，“真的那份，在周永年手里。”

他看时念。

“你那个爷爷，看着像个窝囊废，其实比谁都精。真的那份他藏起来了，藏在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时念心一沉。

周永年？他不是说自己是棋子吗？

“你们都被他骗了。”周永寿说，“周永年不是什么棋子。他是我哥，从小就想弄死我。这三十年，他装疯卖傻，躲在养老院里，看着你们斗。等你们斗完了，他再出来捡便宜。”

他笑了笑。

“可惜，他没算到我会亲自来。”

时念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永年是装的？他也是幕后黑手？

那谁才是真正的恶人？谁可以相信？

“你很困惑。”周永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怜悯，“困惑就对了。这三十年，我哥布了一个很大的局。你们都是他的棋子。包括我。”

他顿了顿。

“但现在，游戏结束了。”

他抬手。

工厂二楼阴影里，忽然涌出几十个黑衣人。手持武器，把所有人团团围住。

时念的心沉到底。

周永寿走到林小溪面前，低头看她。

“你跟我走。”

林小溪瞪着他：“凭什么？”

周永寿笑了。

“凭你是我孙女。”

时念愣住。

孙女？

周永寿看向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她妈是赵秀娥，她爸是周海发。周海发是我的养子。她不是我孙女是什么？”

时念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林小溪是周永寿的孙女。所以他要带走她。

“你要对她干什么？”

周永寿看着她，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不干什么。”他说，“只是想让她认识认识，她的亲爷爷。”

他转身往外走。

黑衣人上前，把林小溪从椅子上解下来，架着往外走。

“小溪——！”

时念要冲过去，被霍寒庭死死拉住。

“别去——”他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有枪——”

时念挣扎，但他力气太大，挣不开。

林小溪被架着往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恐惧，不甘，还有——

“姐，别担心。”她说，“我会回来的。”

门关上了。

周永寿走了。

黑衣人潮水般退去，工厂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念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霍寒庭抱着她，一首没松手。

赵秀娥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她看着周永寿离开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震霆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