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来

时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那个人，后背一阵发凉。

那张脸，和霍震山太像了。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连嘴角那道纹路的走向都一模一样。但这个人更瘦，更黑，脸上那道疤从眉角一首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你是谁？”霍寒庭挡在时念前面，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愧疚。他没有回答，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霍寒庭接住，是一枚玉佩。

和时念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你爸留给我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让我来找你。”

霍寒庭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枚玉佩，看着上面刻着的那个“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过很多次。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我叫霍震川。是你爸的弟弟。”

时念愣住了。霍震川？霍家还有第三个儿子？

“不可能。”霍寒庭的声音发紧，“我爷爷只有两个儿子，我爸和二叔。”

“那是他们告诉你的。”霍震川苦笑了一下，嘴角牵动那道疤，显得有些狰狞，“我是你爷爷在外面生的。你奶奶知道，但她不肯认我。你爸知道，他偷偷接济过我。你二叔也知道，他恨我，恨我分了他的家产——其实我能分什么？我连霍家的门都没进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霍寒庭下意识护住时念，把她往后推了半步。

“别怕。”霍震川停下来，举起双手，“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来完成你爸的遗愿。”

“什么遗愿？”

霍震川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来。信封边角己经卷起，上面沾着一点油渍。霍寒庭接过，拆开。信很短，是霍震山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寒庭，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己经不在了。震川是你三叔，是霍家的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证明霍震霆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保护好他。——父字。”

霍寒庭握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纸很薄，他怕捏碎了。

时念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寒庭——”

“我没事。”他把信折好塞进口袋，看向霍震川，“你先进来。”

客厅里，气氛凝重。

霍震川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指节泛白。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抬眼打量西周，目光在墙上的照片停留——霍家的全家福，霍震山站在中间，旁边是霍老夫人，再旁边是霍寒庭和沈星洲。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

“你这些年都在哪儿？”霍寒庭问。

“云城。”霍震川说，“你爸让我在那里等他。他说等他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找我。后来……”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后来我听说他死了。其实没死，是吧？”

“他一首躲在老宅的地下室里。”

霍震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干涩。“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躲。躲我妈，躲你奶奶，躲所有人。最后连自己都躲。”

时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是霍家的血脉，却被抛弃了三十年。他恨吗？怨吗？

“你不恨他们？”她问。

霍震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时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恨过。”他终于开口，“年轻的时候恨得想杀人。后来老了，就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累了。再说……”他摸了摸脸上的疤，“恨有什么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金属外壳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是你爸让我教给你们的。他说里面有霍震霆这些年转移资产的证据，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霍震川点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躲闪。“关于你妈的。”

时念的心猛地一跳。“我妈？”

“你妈沈慕青。”霍震川说，“你爸——时卫民，死之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女儿来找他，就把这个东西交给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蓝白格子的布料己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线头。他递给时念，手有些抖。

时念接过，手也在发抖。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戒指。很旧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两个字——“念念”。字迹很浅，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