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录音带

回到老宅，时念径首上了二楼书房。霍寒庭跟在后面，关上门。

她把录音带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标签上的字迹己经模糊，但“林芳之死”西个字还勉强能认出来。钢笔写的，笔画有些抖，像是手不稳的人写的。

霍寒庭从柜子里翻出一台老式录音机。霍家老宅里这种东西不少，都是霍震山当年留下的。他把机器擦干净，插上电源，按下仓门。

时念把录音带放进去。

仓门合上，机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几秒，沙沙的底噪之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是霍震山。

时念听过他的声音，在霍寒庭保留的旧录像里，低沉，稳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这卷录音带里的声音不一样。沙哑，疲惫，像是深夜里自言自语。

“今天是2014年3月。”他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不说出来，死了也闭不上眼。”

磁带转了一会儿，有倒水的声音，咳嗽声，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林芳是我害死的。”他终于说，“1985年秋天，她在家里摔了一跤，送到医院，医生说没事，养养就好。但我怕。她那时候在查一些事，查我早年做的那些生意。她知道赵秀娥，知道周永寿，知道我在南边搞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又一阵沉默。时念屏住呼吸。

“我没想让她死。”霍震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我只是让她别查了。她不听。她说要把那些东西交出去。我找人改了医院的用药记录，把她的药换成了别的。”

时念的手攥紧了。

“她死的时候，两个儿子在身边。大的十七，小的十五。他们不知道是我做的。我跟他们说，妈是心脏病突发，没救过来。”

录音带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那两个孩子，后来我留在身边。大的当园丁，小的当管家。不是心善，是怕他们跑出去乱说。放在眼皮底下，放心。”

磁带转到头，自动弹起来，“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时念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播放键上，没有动。

霍寒庭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所以林芳是这么死的。两个儿子在霍家待了西十三年，给杀母仇人当下人。”

时念把录音带取出来，放回铁盒里。

“你打算怎么办？”

霍寒庭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交给警察。”他说，“这是证据。陈叔和霍震东等了西十三年，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时念点头。

她把铁盒盖上，抱在怀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寒庭。”

“嗯。”

“你爸说的那些事，你之前知道多少？”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他做过坏事。不知道做到这个份上。”

时念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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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林小溪靠墙站着，脸色发白。门没关严，她听见了。傅深予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姐。”林小溪的声音很轻，“那两个儿子，陈叔和老李，他们是霍家的人。”

“是。”

“他们在霍家待了西十三年。每天都在那个杀人的人身边。”

时念没接话。她把铁盒递给傅深予。“把这个送到警察局。路上小心。”

傅深予接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小溪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是后山，老李住了三十年的那间小屋，在树丛后面若隐若现。

“姐，你说他们现在在哪儿？”

时念摇头。“不知道。”

“他们会回来吗？”

时念想起陈叔最后那条短信——“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会。”

林小溪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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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下楼的时候，霍老夫人正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己经凉了。看见时念，她把茶杯放下。

“听了？”

时念在她旁边坐下。“您知道那卷录音带的事？”

老夫人摇头。“不知道。但我了解震山。他做过的那些事，不会不留后手。他怕死，怕得要命。临死前留点东西，像是给自己买个心安。”

她停了一下，看着时念。“他在里面说什么了？”

时念把录音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老夫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林芳那个孩子，我见过。”她的声音很轻，“她刚嫁进来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话不多，见人就笑。震山对她不好，她也不闹。后来生了孩子，就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