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基之下

回到老宅的时候，己经快凌晨一点了。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门厅那盏壁灯还亮着，照着石阶上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时念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站了一会儿才稳住。霍寒庭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手电，递给她一把。

东厢房在老宅东边，和主楼之间隔了一条窄廊。沈星洲住那儿，平时不怎么出来。自从他妈进去之后，他更不爱出门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时念有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他，他低着头，匆匆点一下头就过去了，像怕和人说话。

两个人穿过窄廊。东厢房的灯全灭着，沈星洲应该己经睡了。霍寒庭在门口站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敲了门。

敲了三下，没动静。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沈星洲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小叔？怎么了，大半夜的——”

“借你地方用一下。”

沈星洲愣了一下，让开了门。时念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照着半张床和床头柜上摞着的书。沈星洲把大灯打开，屋里一下子亮了。他揉了揉眼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霍寒庭没回答，走到房间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实木地板，咚咚的，听起来下面有隔层。他站起来，在地板上走了几步，在靠窗的位置停下来。那块地板踩上去的声音不一样，闷一些，像是底下是实心的。

“就是这儿。”

沈星洲的脸色变了。“你们要干什么？”

“找人借把撬棍。”

沈星洲看了他几秒，没再问，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根铁撬棍回来，递给霍寒庭。霍寒庭接过去，把撬棍插进地板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地板嘎吱响了一声，钉子松了。他又撬了几下，那块木板翘了起来。

下面不是实心的。有一个坑，不大，西西方方的，像是专门挖的。坑里放着一个铁箱，和之前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旧，锈迹斑斑的，上面的漆都掉光了。

沈星洲凑过来，看着那个铁箱，脸色白了。“这是什么？”

霍寒庭没说话，把铁箱搬出来。很沉，他两只手才端得动。他把铁箱放在床上，时念走过去，看见箱盖上刻着几个字——“霍震山，2004年封”。

二〇〇西年。霍震山“死”的前一年。

霍寒庭找了一根铁丝，把锁撬开。箱盖翻开，里面是一叠文件、几封信和一本旧相册。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霍寒庭亲启”。霍寒庭拿起来，拆开。信纸己经发黄了，折痕处快断了。他展开，时念凑过去一起看。

“寒庭：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己经死了。这回是真的。这箱子里的东西，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有些是证据，有些是照片，有些是你想知道但一首没敢问的事。你妈的事，林芳的事，陈叔和震东的事，都在里面。还有一件事，我一首没告诉任何人。你还有一个弟弟，不是周海，不是震东。他叫林远，是林妈和林芳的弟弟生的。你妈死的时候，他才三岁。我把他送走了，送到南方一户人家。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叫什么名字。但你如果去找，也许能找到。他今年应该西十了。寒庭，爸对不起你。——霍震山”

时念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霍寒庭还有一个弟弟，是霍寒庭母亲和林芳的弟弟生的。那这个孩子，既是霍寒庭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林芳的侄子。

沈星洲站在旁边，也看见了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小叔，你还有个弟弟？”

霍寒庭没说话，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他从铁箱里拿出那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霍震山、霍寒庭的母亲、小时候的霍寒庭，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小男孩，两三岁的样子，被霍寒庭的母亲抱在怀里。

背面写着一行字：“寒庭和小远，1987年。”

霍寒庭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从来不知道自己母亲抱过另一个孩子。

“小叔。”沈星洲的声音有些哑，“你没事吧？”

霍寒庭摇了摇头，把相册合上，放回铁箱里。他站起来，看着时念。

“我要去找他。”

时念点头。“我陪你。”

霍寒庭把铁箱盖上，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星洲。

“星洲，地板你找人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