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方

纸条上的地址是假的。

时念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脑子里反复转着陈叔那条消息——“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搬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霍震山写这个地址的时候，是真的想让人找到林远，还是随手写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好让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地底下？

霍寒庭还在翻那些文件。他把铁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摆好。信放一摞，照片放一摞，账本放一摞。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但不想做的事。

时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叔说他们找过，没找到。”

霍寒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他什么时候找的？”

“没说。”

“那我们也去找。”霍寒庭把最后一封信放好，抬起头看着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墓。”

时念点头。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持。那个叫林远的孩子，是他母亲抱过的最后一个孩子。他妈死的时候，林远才三岁，被送走了，再也没回来过。西十多年了，那个人长什么样，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没有人知道。

天完全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发黄的信纸上，照见上面褪色的字迹。霍寒庭把东西重新装回铁箱，锁好，推到书桌底下。

“中午出发。”

时念没问他为什么不是马上走。她也需要时间——跟林小溪说一声，跟老夫人说一声，收拾几件衣服。还有陈叔。她还想再问问他，关于那个地址的事。

她拿出手机，给陈叔发了一条消息：“陈叔，你们当年去广东找的时候，是怎么找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等了很久，那边才回了一条：“太太，你们要去？”

“嗯。”

又过了很久。时念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我们当年去的时候，那个镇子己经变了。太平镇改名叫太平村，村子也拆了大半。李德厚家的老房子没了，邻居也搬走了。我们在镇上问了好几天，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震东说，也许他们改了名字，也许搬去了城里。后来我们就没找了。——老朋友”

时念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沉了一下。太平镇变成了太平村，村子拆了，邻居搬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去找，还能找到什么？

“但有一件事。”陈叔又发来一条，“震东说，他记得那户人家有个亲戚，在县城开杂货店。姓刘。也许那个人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老朋友”

时念记下了这条线索。姓刘，县城，杂货店。

她上楼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小溪跟了进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时念往包里塞衣服。

“姐，你们要去广东？”

时念点头。“你哥还有个弟弟，我们去找他。”

林小溪没说话，低着头，用脚尖在地板上画圈。

“怎么了？”

林小溪抬起头。“姐，找到了之后呢？他认我们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霍家的人，过了西十多年安生日子，忽然有人跑来说，你哥是谁谁谁，你爸是谁谁谁，你妈又是谁谁谁。换你，你认吗？”

时念拉上包的拉链，看着她。“认不认是他的事。找不找是我们的事。”

林小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过来，帮时念把包拎到门口。

“姐，你们小心点。”

时念抱了抱她。“你照顾好奶奶。”

下楼的时候，霍寒庭己经等在车边了。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像是做好了赶路的准备。老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看着他们。

“寒庭。”

霍寒庭走过去。老夫人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薄得像纸。

“找到他，带他回来看看。”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哑，“他也是霍家的人。”

霍寒庭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老宅的时候，时念从后视镜里看见老夫人还站在门口，晨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人显得更瘦小了。拐杖撑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个路标。

上了高速，霍寒庭才开口说话。

“到了广东，先去太平镇。找到那个姓刘的亲戚，问出李德厚家的下落。”

时念点头。“然后呢？”

“然后找到林远。不管他认不认，至少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哥哥。”

时念看着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不是那种会突然多愁善感的人。他找林远，不只是为了认亲。霍震山的信里说，那个孩子是“你妈和林芳的弟弟生的”。林芳的弟弟，是陈叔和霍震东的舅舅，也是霍寒庭母亲的什么人？这些关系绕来绕去，她理不清，但她知道，霍寒庭在乎的不是血缘，是他母亲临终前抱着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