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刘记杂货

老人的手在抖。

他没说话，盯着时念看了几秒，低下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继续看手机。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几秒钟做决定。

“你们找错人了。”他的声音很平，“我不认识什么李德厚。”

时念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那个年轻男人还在笑，眉眼间确实有霍寒庭的影子。她指了指那张照片：“这个人是谁？”

老人抬起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我儿子。”

时念的心跳了一下。“您儿子叫什么？”

老人摘下眼镜，这次没再戴上。他把眼镜放在柜台上，两只手撑在玻璃面上，像是要站起来，又没站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霍寒庭往前走了一步：“我叫霍寒庭。林远是我弟弟。”

老人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被揭穿之后的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进来坐。”他指了指里面的一扇门。

门后是个小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和几把塑料凳子。老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茶很烫，时念没喝，握在手心里。

“林远是我外甥。”老人终于开口，“我姐叫王秀兰，李德厚的媳妇。林远三岁那年被送到我姐家，我姐夫姓李，所以改名叫李远。”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我姐对他好，他也不问。后来长大了，出去打工，在城里安了家。我姐去世的时候他回来过，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他现在在哪儿？”

老人看了霍寒庭一眼。“在城里。开了个小工厂，做五金。日子过得不错。”

他停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姐临死前告诉他了。他知道了，也没说什么，没去找过，也没提过。”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还叫李远。”老人说，“他不想改。”

时念把茶杯放下。“他在哪个城市？”

老人报了一个城市名，离这里不远，开车两个小时。又说了一个工厂的名字。然后他站起来，像是要送客了。

“你们去找他，别说是霍家的人。”他说，“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时念看着他。“为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那孩子恨霍家。他养母死之前跟他说过一些事，说他亲妈是怎么死的。他知道了，嘴上不说，心里记着。你们要是说自己是霍家的人，他连门都不会让你们进。”

时念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老板，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愣了一下。“刘建国。”

时念的手攥紧了包带。刘建国。和墓园那个门卫同名，和陈叔那条短信里的名字一样。是巧合吗？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旧衬衫，和任何一个县城里的杂货店老板没有区别。

“您认识一个叫陈叔的人吗？”

刘建国摇头。“不认识。”

时念没再问了。她出了杂货店，上了车。霍寒庭发动车子，往那个城市开。时念坐在副驾驶，一首在想那个名字。同名的人太多了，也许只是巧合。但她心里总有一个疙瘩，解不开。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那座城市。按照老人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城郊一个工业园区。五金厂不大，在一排厂房的最里面，门口挂着“远达五金”的牌子。门卫室坐着一个老头，看见有车来，探出头。

“找谁？”

“李远。”

门卫指了指里面。“最里面那栋楼，二楼。”

两人下车往里走。厂区里堆着些钢材和半成品，空气里有股机油味。最里面那栋楼是三层办公楼，很旧，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二楼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电话铃声和说话声。

时念敲了敲门。一个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西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见时念和霍寒庭，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时念看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和照片上比起来，他老了，胖了，但眉眼还是那样，和霍寒庭有几分相似。

“李远？”

男人点头。“你们是——”

“我们是刘建国介绍来的。”

男人的表情松了一些，但眼神还是警惕的。“我舅舅？什么事？”

霍寒庭往前走了一步：“我叫霍寒庭。”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霍寒庭看了几秒，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走吧。”他说，“我不想见霍家的人。”

霍寒庭没有动。“你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