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人

时念蹲在周敏面前，握着那张旧照片，手指抚过上面两个年轻女人的脸。一个她认识，是沈慕青，另一个是周敏，眉眼弯弯的。照片边角磨损了，泛着黄，像被翻看了无数次。

“您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周敏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那时候你妈刚来云城，在纺织厂上班。我比她早进厂一年，住同一个宿舍。她话不多，不爱跟人扎堆，但人好。我胃不好，她每天早上给我煮粥，煮了大半年。”

她停了一下。“后来她认识你爸，就从厂里搬走了。再后来，断了联系。”

“您后来见过她吗？”

周敏点头。“在康复医院。我去看一个老姐妹，在走廊里碰见她。那时候她己经不太认得人了，但看见我，叫了一声'小周'。”周敏的眼眶红了，“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我跟她说话，她听不太懂，就是一首笑。”

时念低下头，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娟秀：“1985年，云城纺织厂宿舍。慕青和小敏。”那是沈慕青的字。她在琴行那些旧琴谱上见过无数次。

“周阿姨，”霍寒庭开口，“您认识我妈吗？”

周敏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长得像你爸。但眼睛像你妈。你妈姓林，叫林秀兰，对不对？”

霍寒庭点头。

“我们在医院认识的。”周敏说，“我那个老姐妹，和你妈住同一间病房。我每次去看她，都看见你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树。她不爱说话，但见了我，会点点头。后来熟了，她说她有个儿子，叫寒庭，跟你一般大。”

霍寒庭的手攥紧了膝盖。

“你妈走的那天，我在。”周敏的声音低下去，“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她说，'小周，我还有个弟弟，叫远山。你帮我告诉他，姐姐对不起他。'”

时念看向霍寒庭。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您知道林远山在哪儿吗？”

周敏摇头。“你妈只说他在南方，别的什么都没说。我后来托人打听过，没打听到。”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时念，“这是你妈给我的地址，说如果有人来找，就把这个交出去。”

时念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广东省韶关市乳源县桂头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林远山，或其后人。”

和之前那个假地址不一样，这个有县有镇，不像是随手编的。

“您怎么找到我们的？”霍寒庭问。

周敏笑了笑。“你妈还给了我一张照片，是你小时候的。我拿着照片去霍家老宅问，门口那个人说你们不住那儿了，给了我一个地址。”

门口那个人。时念想起新来的那个年轻花匠，倒是机灵。

“周阿姨，您今晚就住这儿吧。”时念说，“天黑了，一个人回去不方便。”

周敏摆手。“不用，我坐车来的，有车回去。”

“明天再走。”时念握住她的手，“我妈的朋友，就是霍家的客人。”

周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点了点头。

林小溪扶着周敏上楼休息。时念和霍寒庭坐在客厅里，对着那张纸条。

“乳源县桂头镇。”时念念了一遍，“应该不是假的。”

霍寒庭点头。“明天去。”

时念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包里。她抬起头，看见霍寒庭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知道他没睡，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

“寒庭。”

他睁开眼。

“你妈走的时候，你在吗？”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不在。他们在医院，我在学校。等我到的时候，己经盖了白布。”

他停了一下。“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时念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时念下楼的时候，周敏己经在客厅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林小溪陪着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都笑着。

看见时念，周敏站起来。“念念，我该走了。”

“吃了早饭再走。”

周敏摆手。“不了，家里还有事。”她走过来，握住时念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暖。“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时念点头，送她到门口。周敏上了车，摇下车窗，看了时念一眼，笑了笑，车子开走了。

时念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领。

霍寒庭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吧。”

“现在？”

“早点去，早点回。”

时念点头，上楼换了身衣服，拿了包。林小溪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

“姐，你们又去广东？”

“这次去韶关。”

林小溪没再问，只是说：“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