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名

时念站在榕树下，蝉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林小溪。老太太说的名字，和她妹妹一模一样。同名，还是同一个人？她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越是想理清，越是黏成一团。林小溪是沈慕青的女儿，时卫民的孩子，和周家、霍家扯得上关系，但从来没听谁提过林远山这号人物。

“老太太，”时念蹲下去，声音压得又轻又稳，“您说的林小溪，多大年纪？”

老太太眯着眼算了算。“西十出头吧。远山走了有二十年了，那会儿那丫头刚二十。”

西十多岁。时念的妹妹才二十三，对不上。她肩膀松下来，却松不彻底——同名同姓，都在广东，巧得有点邪门。

“那您知道她嫁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远山死后她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时念起身，和霍寒庭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上车，谁都没开口。引擎发动，后视镜里那棵大榕树越来越小，几个老人的身影缩成黑点，最后被暮色吞干净。

“同名。”霍寒庭握着方向盘，“未必有关系。”

时念“嗯”了一声，心里那点不踏实却散不掉。林远山，林小溪。远山和小溪，都是山水，听着像有意凑对。如果林远山真有个女儿叫这名字，现在人在哪儿？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表哥叫霍寒庭？

“寒庭，”她望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你说林远山的女儿，会不会也在找我们？”

霍寒庭侧头看她一眼，“怎么想到这茬？”

“她爸死了二十年，一个人，没别的亲人。要是知道还有个表哥——”她顿了顿，“会不会找来？”

霍寒庭没接话，过了半晌才说：“也许。”

车子并上高速，往云城方向去。时念歪在座椅里闭眼养神，脑子却停不下来。周敏那句话在耳边打转——“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我还有个弟弟叫远山，你帮我告诉他，姐姐对不起他。”霍寒庭的母亲到死都惦记着这个弟弟，而林远山到死都没见着姐姐最后一面。

两个多小时后天黑透，霍寒庭把车拐进服务区。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时念筷子拨来拨去，没吃几口就放下。她摸出手机给林小溪发消息：“小溪，妈生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为什么取这名字？”

几分钟后回复过来：“妈说怀我时梦见一条小溪，清清的亮亮的，就取了这名字。怎么了姐？”

时念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胸口那口气顺了些。不是跟林远山有关，是沈慕青做的梦。

“没事，随便问问。”

她放下手机，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服务区灯光惨白，停车场上几辆车散着，有人下车抽烟，有人伸懒腰。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寒庭起身，“走了。”

重新上路后时念靠着车窗迷糊过去。梦里真有条小溪，水浅，能看见底上的石头。溪边站着个女人，背对她，碎花裙子，长发披肩。她想喊，嗓子像被掐住。女人慢慢转身——

时念惊醒。车子己经下高速，正往老宅方向开。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跳得厉害。梦里那女人她没见过，但那件碎花裙子她认得——周敏给她看的旧照片上，沈慕青穿的就是那条。

“做噩梦了？”霍寒庭问。

“没有，”她声音还有点哑，“梦到我妈了。”

霍寒庭没再问，空出右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回到老宅己近凌晨。林小溪还没睡，蜷在沙发里看书，见他们进来才合上书站起来。

“姐，怎么这么晚？”

“路上耽搁了。”时念把包扔下，在她旁边坐下，“小溪，妈以前有没有提过在广东待过？”

林小溪想了想，“没有。妈很少说以前的事。怎么了？”

时念犹豫片刻，还是把远山村的事说了。林小溪听完，脸色白了一层。

“有个跟我同名的人？林远山的女儿？”

“西十多岁，”时念说，“不是你。”

林小溪低下头，手指绞着书角，“姐，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时念愣住，“怎么是你？你才二十三。”

“我是说，”“林小溪抬起头，”林远山的女儿会不会和我用同一个名字。也许妈给我取名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个人。“

时念从没往这处想过。沈慕青给林小溪取名，是因为梦见一条小溪。但如果那个梦，是真见过一条小溪呢？如果那条小溪，就是远山村的那条呢？

“姐，我想去广东看看。”林小溪说，“去找那个林小溪。”

时念看着她，过了会儿才点头，“好。过两天我陪你去。”

林小溪“嗯”了一声，起身上楼。时念坐在客厅里，听着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霍寒庭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