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婆

那条消息之后，陈叔再没动静。时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却睡不着。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昏黄的一团，模模糊糊，化不开。

林远山的女儿叫林小溪，嫁到云城，嫁给了姓沈的人。姓沈的人家，在云城不多。时念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沈星洲。但沈星洲姓沈，他父亲姓霍，随母姓。他母亲叫沈秀芬——就是霍大嫂，己经进去了。霍大嫂是沈家的人吗？沈家在云城早年做纺织生意，后来败了，只剩个空壳。时念嫁进霍家后听过一些，从没深究。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霍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搭着薄毯，手里捧杯热茶。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

“念念，这么早？”

时念在旁边坐下，把陈叔那条消息说了一遍。老夫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沈家。”她念叨着，眉头皱起来，“云城姓沈的，最有名的是沈德茂那一家。就是我亲家公，星洲的外公。”

时念的心跳了一下。“沈星洲的外公？”

“对。星洲他妈姓沈，叫沈秀芬。沈德茂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秀芬，小女儿秀英。”老夫人顿了顿，“秀英年轻时嫁到外地，后来没了消息。”

时念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林远山的女儿嫁给了姓沈的，会不会就是沈德茂家？嫁给了沈德茂本人？还是他儿子？

“奶奶，沈德茂的太太叫什么？”

老夫人想了想。“好像姓林。叫什么来着——林秀兰？不对，那是寒庭他妈的名字。”她摇头，“老了，记不清了。”

时念站起来。“我去查查。”

她找到霍寒庭，把老夫人的话转述一遍。霍寒庭听完，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放下手机。

“沈德茂的太太叫林小溪。”

时念的手抖了一下。林小溪。和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去世的？”

霍寒庭又打了个电话。这次时间长了点，他一边听一边皱眉，最后说了声谢谢，挂断。

“还活着。”他看着时念，“今年七十八岁，住在城西夕阳红养老院。”

时念站起来。“哪家？”

“城西夕阳红。”

城西。又是城西。那个方向有慈安养老院，有老墓园，有霍震山埋骨的地方。现在又多了一个——林小溪，沈星洲的外婆，霍寒庭舅舅的妻子，时念外婆的——她理不清这些关系了，但知道这人必须去见。

车子往城西开的时候，时念一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林小溪是沈德茂的太太，那她就是沈星洲的外婆。沈星洲是霍寒庭的外甥，那林小溪和霍寒庭是什么关系？霍寒庭的母亲叫林秀兰，林小溪叫林小溪。两个人同姓，名字里都有个“林”字，也许有血缘关系。

“寒庭，林小溪会不会是你妈的姐妹？”

霍寒庭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有可能。见了才知道。”

夕阳红养老院在城西一条僻静的街上，门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过了，只剩绿油油的叶子。时念和霍寒庭走进去，前台一个年轻姑娘抬起头。

“请问找谁？”

“林小溪。”

姑娘翻了翻登记本。“林奶奶在后面小花园，进去吧，左手边一首走。”

小花园不大，几张石凳，一个小喷泉。喷泉没开，池子里积着雨水，水上漂着几片落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本书，没看，放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发呆。

时念走过去，蹲下来。

“您是林小溪？”

老太太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浑浊，但很亮，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她看了时念几秒，笑了。

“你是慕青的女儿。”

时念的心猛地一跳。“您认识我吗？”

老太太点头，伸出手，握住时念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但很暖。“你妈小时候，我抱过她。她是我女儿。”

时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沈慕青是林小溪的女儿？那林小溪就是她的外婆？

“我妈从来没提过您。”

林小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提我，是因为我对不起她。”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她小时候，我把她送到她姑姑家，自己走了。后来她长大了，嫁了人，吃了很多苦。我没脸见她。”

时念的眼泪涌出来。她想起沈慕青一个人在小县城里开琴行，想起她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二十年，想起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年，她一个人扛，没有母亲，没有父亲，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把她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