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身

“霍家。”陈叔最后那条消息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时念心里。

霍震北就在霍家。哪个霍家？老宅？还是别的产业？时念握着手机，站在养老院的花园里，风吹过来，桂花树沙沙响，她打了个寒颤。林小溪还靠在喷泉池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外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林小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时念和霍寒庭走出养老院。上了车，时念把陈叔的消息给他看。霍寒庭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她，发动车子。

“回老宅。”

车子驶上主路，时念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两个字。老宅她住了这么久，每个房间都去过，每个角落都看过。如果霍震北真的藏在老宅里，他能在哪儿？地下室封了，阁楼空了，东厢房住着沈星洲，西厢房堆着杂物。没有地方能藏一个活人，藏那么多年不被发现。

除非，有她不知道的地方。

“寒庭，老宅有没有暗室或者地道？”

霍寒庭握着方向盘，想了一会儿。“小时候听奶奶说过，老宅底下有条地道，通往后山。但从来没见人用过，也不知道入口在哪儿。”

时念的心跳了一下。“陈叔会不会知道？”

“也许。但陈叔不接电话了。”

时念拿出手机，给陈叔发了一条消息：“陈叔，霍震北在老宅的什么地方？地道里吗？”

等了很久，那边才回：“太太，你们先回去。震东说，他会告诉你们在哪儿。——老朋友”

时念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些不安。霍震东要告诉他们？怎么告诉？打电话？还是亲自来？

车子驶入老宅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时念下车，站在院子里，西处看了看。新来的花匠正在收拾工具，看见她，点了点头，推着车走了。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寒庭走到她身边。“先吃饭。晚上再找。”

时念点头。两个人进了屋。林小溪和傅深予己经在餐厅了，桌上摆着几盘菜，还冒着热气。时念坐下，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时念和霍寒庭拿着手电，从主楼开始，一间一间房间查。墙上的每一道缝，地板上的每一条接缝，都仔细看过。没有暗门，没有地道入口。

查到东厢房的时候，沈星洲正躺在床上看书。看见他们进来，坐起来。

“又找东西？”

霍寒庭点头。“老宅底下有条地道，你知道吗？”

沈星洲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两个人从他房间出来，站在走廊里。时念有些泄气。如果陈叔说的是真的，霍震北就在老宅里，那他一定藏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在哪儿？

手机震了。是陈叔的消息。

“太太，你们在找地道？入口在厨房后面，那口枯井底下。——老朋友”

时念的心猛地一跳。厨房后面确实有一口枯井，她刚嫁进来的时候见过，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堆了些杂物。她以为那是废井，从来没下去看过。

两个人赶到厨房后面，搬开石板。手电照下去，井不深，大概三西米，井底干干的，没有水，只有一些枯叶和泥土。井壁上嵌着几根铁棍，像是梯子。

霍寒庭先把脚伸下去，踩了踩铁棍，还结实。他一步一步往下爬，时念跟在后面。井底比想象中宽，有一扇小门，半人高，虚掩着。霍寒庭退开，弯腰钻进去。

里面是一条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砖墙，顶上拱形，像是很久以前修的。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但不算太闷，说明有通风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猫着腰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地道分岔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霍寒庭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左边的路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新有旧。

“这边。”他往左走。

又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霍寒庭伸手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亮着。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瘦得皮包骨头。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慢慢喝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双眼睛浑浊，但很亮。他看着霍寒庭，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寒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