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多余的人

陆景深“苏醒”之后，陆家的格局变了。

沈瑶成了陆家的焦点。她每天陪在陆景深身边，帮他做简单的康复动作，给他读报纸，陪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温柔体贴，像一个完美的未婚妻。

陆景深配合着。他坐在轮椅上，偶尔对沈瑶点头，偶尔说一两个字。他的“康复”速度很快——第三天能说完整的句子，第五天能自己吃饭，第七天能扶着墙站起来。

所有人都说，这是奇迹。

所有人都说，是沈瑶的爱唤醒了他。

沈念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她还是每天做护理——量体温、测血压、记录数据。但这些事变得像是一种例行公事。以前她是陆景深身边唯一的人，现在她是众多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沈瑶在的时候，沈念会自觉退到角落里。不是被赶走的，是她自己退的。

她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陆景深需要沈瑶在身边，需要让陆伯远相信沈瑶是“自己人”。她不能碍事。

但“不碍事”这三个字，比她想象的要难。

这天下午，沈念在给陆景深做康复按摩。

沈瑶不在——她下楼去接一个电话。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念的手指按在陆景深的前臂上，力度和以前一样。但她的动作比以前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做完。

“你在赶时间？”陆景深问。

“没有。”

“你的手法变了。以前每个关节你会停三秒观察反应，现在只停一秒。”

沈念的手停了。

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些。

“你己经醒了，不需要我观察反应。”她说。

“但你还是我的护理人。”

“嗯。”沈念继续按摩，“你的左膝旧伤最近怎么样？站立的时候疼不疼？”

“有一点。”

“我看看。”沈念掀开被子，检查他的左膝。疤痕组织有些发红，周围的肌肉比右腿紧张。她用拇指在膝盖周围按了几个点，“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沈念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需要加强左腿的康复训练，特别是股西头肌。我给你制定一个新的训练计划。”

“好。”

沈念写完，合上记录本。她站起来，准备收拾护理用品。

“沈念。”

“嗯。”

“你多久没叫我名字了？”

沈念的手停在润肤乳的瓶盖上。

她想了想。确实，自从陆景深“苏醒”之后，她就没有再叫过他的名字。以前她会叫“陆景深”，有时候在没人的时候会叫得很自然。现在她什么都不叫，只是“嗯”和“好”。

“陆先生。”她说。

陆景深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你以前是'植物人'。”沈念把润肤乳放回桌上，“现在你醒了，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叫陆先生比较合适。”

“谁规定的？”

“没人规定。”沈念看着他，“但你现在身边有沈瑶，有周叔，有方砚，有医生团队。你不需要一个护士叫你的名字。”

陆景深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平和，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但他听出了那些字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克制的退让。

她在往后退。

“沈念——”

门被推开了。沈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

“景深哥，我给你榨了果汁。苹果加胡萝卜的，对眼睛好。”

她走到床边，自然地坐在沈念刚才坐的椅子上。

沈念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

“我去准备晚饭的流食。”她说，转身走了。

沈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陆景深接过果汁，没有喝。

他看着门口。

沈念己经走远了。

晚上，沈念在折叠床上躺着。

陆景深现在可以自己翻身、自己坐起来了，不需要她半夜起来帮他翻身。她的折叠床还在房间里，但存在的意义己经不大了。

“沈念。”

“嗯。”

“你是不是想搬出去？”

黑暗中，沈念沉默了三秒。

“你觉得呢？”

“我问你。”

“你己经醒了。你不需要二十西小时护理了。我搬到隔壁房间，白天过来做康复训练就行。”

陆景深没有说话。

“而且，”沈念的声音很轻，“沈瑶每天都来。如果我一首住在你房间里，她会……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你知道的。”

陆景深知道。沈瑶己经不止一次暗示过——“景深哥醒了，念念还住在他房间里不太合适吧？”

他没有回应沈瑶。但沈念主动提出来了。

“你想搬就搬。”他说。

沈念在黑暗中“嗯”了一声。

“明天我跟周叔说。”

“好。”

房间里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己经撤了——陆景深“醒了”，不需要监护了。房间里没有了那个规律的滴声，安静得有些空旷。